第93章(2 / 2)
阿朗接过玉,低头看。龙纹,温的,带着郑经的体温。他攥着玉,手在抖。
「监国说,这是郑藩主的印,让你好好守着。」郑经说完,转过身,看着城墙上那面旗,看了很久。「我爹的印,又回来了。」
阿朗站在那儿,把玉揣进怀里。怀里有两块玉了,一块是朱焕之给的,一块是郑成功的。两块玉贴在一起,温温的,像两个人的体温。
「郑王爷,您来了,南安府就有船了。」
郑经点头。「船在泉州造好了。十条大船,每条能装五百兵,炮二十门。下个月就到。」
阿朗看着海面上那条船,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看着城里的街道,看着城墙上的旗,看着城外那片绿油油的麦田。
「荷兰人再来,」他说,「不怕了。」
郑经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片麦田。「我爹当年想往北打,没打成。现在往南打,打成了。他在天上看着,会高兴的。」
「走,去看炮台。」他说。
郑经带来的十条大船靠岸时,南安府的码头上站满了人。船比预想的大,每条能装五百兵,炮二十门。船体是柚木的,硬得像铁,炮是南洋铁铸的,膛线笔直。阿朗站在码头上,看着那些船,心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松了一点。
郑经从船上下来,走路还晃,但精神比上次好。他让人把船上的货物卸下来,不是粮,不是布,是炮。四十门新铸的铜炮,用油布裹着,搬上岸时沉得几个人抬不动。阿朗蹲下来,掀开油布,炮身在太阳底下发亮,膛线里还涂着防锈的油脂。
「监国让造的。」郑经说,「专打荷兰人的船。」
阿朗点头,让人把炮抬上城墙。城墙刚修好,新垒的石头还没干透,炮架上去的时候,石头被压得嘎吱响。林水从矿场赶来,带着几十个工匠,连夜安装。炮口对准海面,黑洞洞的,像一排眼睛。
汉斯从火药工坊搬来三十桶火药,整整齐齐码在炮台后面。他比以前更沉默了,不说话,只是干活。搬完火药,又去搬炮弹。铜弹头一箱一箱的,摞起来比人高。陈三也来了,带着几十个种地的汉子,帮着挖战壕。战壕从城墙根一直挖到海边,弯弯曲曲的,一人深,人走在里面,外面看不见。
阿朗站在城墙上,看着那些人忙活。他想起朱焕之信里最后一句话:守住了,大明就有根了。他把这句话记在心里,每天想一遍。
三天后,了望哨喊了。不是荷兰人的船,是杭州来的快船。信使跑上城墙,递上一封信。朱焕之的笔迹,很急:康熙已命施琅为水师提督,在天津丶登州丶崇明三处造船。
半年后,清军水师可成。届时,清军必从海路攻南安府。你务必在半年内,将南安府城防加固,火药备足,兵练精。另,我已派人在琉球丶台湾设哨,清军一出海,我即知。
阿朗看完信,把信折好,揣进怀里。半年。施琅。清军水师。他走下城墙,走到兵营。林土正在练刀,刀光在太阳底下晃得人睁不开眼。阿朗站在旁边,等他练完。
「林土,半年后,清军可能从海上来。」
林土把刀插回鞘里,擦了擦汗。「清军打海战?他们打过吗?」
「没打过。但施琅打过。他懂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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