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旗倒了,可根还没断(1 / 2)
这临安城的春雨,下得人心烦意乱,连着三天也没个停歇的意思,把那皇宫大内的红墙绿瓦都给浸得发暗。
赵构坐在御书房的硬木椅子上,手里那盏茶早就凉透了,但他没让人换。
谭稹依旧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垂着手立在阴影里,刚才那句关于「车辙印很深」的回报,就像一颗石子扔进了死水坑,激起的不是涟漪,是底下的淤泥。
「深?」赵构把玩着手里的茶盖,指腹摩挲着上面的一道细纹,「装的是金银细软,还是不想让人看见的铁器甲胄,这分量可是不一样的。」
「辛企宗递来的话,说是那天田师中在狱里啃着发霉的窝头,跟那看守的狱卒叹气,说只要刘都帅这口气不散,他们这些人就还有个盼头。」谭稹的声音又轻又细,像是怕惊动了房梁上的蜘蛛,「外头的番子也听了一耳朵,那些进出刘府的旧部,嘴里不太乾净,说什麽『讲武堂那帮生瓜蛋子是要来剜咱们的肉』。」
赵构冷笑了一声,把茶盖往杯上一扣,叮当一声脆响。
不想体面,那就帮他们体面。
次日晌午,雨刚停,宫里的旨意就贴满了临安的大街小巷。
这次不是杀人的榜文,是招人的告示。
原殿前司九营裁撤三营,空额全数充作「拱卫新军」,教头全换成讲武堂那帮刚毕业的愣头青。
最绝的是那条《募兵令》:不问出身,哪怕是城根底下刨食的农夫丶流亡的匠人,只要身家清白丶肯卖力气,月俸加倍,家里还能免两年的赋税。
这一下,临安城算是炸了锅。
城外的流民营里,那些平日里为了一口馊粥能打出脑浆子的汉子们,眼睛都绿了,争先恐后地往募兵点挤,那场面比施粥还热闹。
反观城里的酒肆茶楼,那些穿着号衣的旧军汉们,一个个摔着酒碗,嘴里骂骂咧咧,什麽「朝廷养闲人」丶「冻死迎风站的,饿死那抗金干」的怪话,顺着唾沫星子乱飞。
赵构没理会这些噪音,他把老将郭仲荀召进了宫。
这老头如今走路都得拄拐,但脑子还算清醒。
赵构指着窗外那些还没干透的宫墙,问他对禁军怎麽看。
郭仲荀眯着老眼,盯着那墙角的青苔看了半晌,才慢吞吞地吐出一句:「官家,这旧营盘就像那年久失修的老屋子,梁柱看着还在,也粗壮,可里头早就被虫蛀空了。这时候要是来场大风雨,补窗户纸没用,得换梁。」
赵构点了点头,这老头还是懂事的。
当天夜里,风又刮起来了,带着股子潮湿的土腥味。
新兵营刚立起来还没两个时辰,那后头的粮仓方向突然就红了半边天。
火光不大,因为刚下了雨,草料都是潮的,但这烟却是大得吓人,黑滚滚的浓烟顺着风直往旁边的火药库钻。
警钟敲得震天响。
杨沂中赶到的时候,脸上全是黑灰,手里拎着个还在滴水的木桶。
他没那是那些只知道瞎咋呼的旧军官,而是带着讲武堂那帮学员,硬是用湿棉被和土把火头给压了下去。
等到火灭了,从冒烟的草料堆里拖出来五个看守的民夫,四个已经没气了,剩下一个在那倒气,脸都被熏成了黑炭。
杨沂中蹲下身,把耳朵贴在那人嘴边。
那人喉咙里咕噜噜地响,像是拉风箱,断断续续地挤出几个字:「有人……给钱……点火……替天……行道……」
说完这句,人就直挺挺地没了动静。
杨沂中站起身,脸黑得吓人。
他没让人清理现场,而是亲自钻进那个还在冒着热气的库房,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抠出来一坨黑乎乎的东西。
半个时辰后,这坨东西摆在了赵构的御案上。
「军用的松脂油。」赵构拿帕子擦了擦手,那股子刺鼻的味道怎麽也散不掉,「这东西粘上就着,水泼不灭,只有禁军甲字库里有存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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