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旗倒了,可根还没断(2 / 2)
谭稹在一旁递上一本册子,翻开的那一页上,赫然写着领用记录:威远营副将,王德禄。
「王德禄是刘錡的老部下,跟了他十几年,也是个有名的硬骨头。」谭稹低声补充道。
赵构看着那个名字,眼神有点冷:「硬骨头好啊,硬骨头敲碎了才响。去,放个风出去,就说朕怀疑是刘錡那个老东西在背后指使,要拿他是问,把动静闹大点。」
这风声就像长了翅膀,不到半个晚上就传遍了临安的官场和军营。
当夜三更,雨又淅淅沥沥地下来了。
一个披着蓑衣的身影,鬼鬼祟祟地摸到了刘府的后门。
这人手法极快,敲门的节奏也是三长两短的暗号。
门刚开了一条缝,还没等那人闪身进去,四周的黑暗里突然窜出七八个彪形大汉,一张大网兜头盖下,连人带蓑衣捆了个结结实实。
这人正是王德禄。
而在东厂那间挂满刑具的黑屋子里,王德禄那身硬骨头也没撑过半个时辰。
当那个烧红的烙铁还在滋滋作响的时候,他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嚎叫着招了:「不是都帅!都帅不知道!是公子!是公子爷气不过都帅被罢官,说是只要乱起来,朝廷就得求着都帅出山……」
赵构听着谭稹的汇报,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只是觉得这临安城的雨,下得真是令人作呕。
「刘光祖。」赵构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倒是比他那个闷葫芦爹有出息,敢想敢干。」
东厂的人冲进刘府抓人的时候,刘光祖正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烧信。
番子们从床底下拖出来那个还没来得及烧的木匣子,里面厚厚一沓信笺,有些还没寄出去,上面那句「若事成,可挟众请命」的字迹,墨迹还新着呢。
次日清晨的校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肃杀。
赵构没坐龙椅,就站在高台上,脚下踩着那块还没干透的青砖。
王德禄跪在左边,在那堆银锭和写着编号的油桶面前,把那天晚上的事儿又复述了一遍。
刘光祖跪在右边,被堵了嘴,眼睛充血,死死盯着台上的赵构,像是一头困兽。
「这火,烧的是朕的粮草,寒的是天下人的心。」赵构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校场上回荡,「既然想替天行道,那朕就成全你,送你去天上行道。」
人头落地的那一刻,人群里没有欢呼,只有一片死寂。
消息传到刘府的时候,刘錡正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擦拭那把陪了他半辈子的长刀。
听到儿子的人头已经挂在了城门楼子上,老将军的手一哆嗦,锋利的刀刃在手指上划了一道口子,血珠子瞬间冒了出来。
他没哭,也没喊冤,只是默默地跪接了那道把他贬为庶人丶流放婺州的圣旨。
第二天一早,刘錡只带了一个老仆,推着一辆独轮车,装着几件换洗的衣裳,颤颤巍巍地出了城。
走到城门口的时候,他停下脚步,回过头,那双浑浊的老眼盯着那巍峨的宫门看了许久,最后像是被抽乾了精气神,深深叹了口气,头也不回地钻进了雨雾里。
杨沂中接管威远营的第一件事,就是让人把营门口那块有些斑驳的牌匾给摘了下来,当着全营将士的面,让人劈成了柴火。
「从今天起,」杨沂中站在那堆柴火前,火光映着他年轻却冷硬的脸庞,「这里没有谁的老部下,也没有谁的私家兵。这里只有天子之军,谁要是还想念旧情,那就去婺州找那个庶人,朝廷绝不拦着!」
威远营的老兵油子们看着那块在火里噼啪作响的牌匾,一个个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事情看起来似乎平息了,那场火没烧起来,那个试图点火的人也没了脑袋。
可是到了第七天头上,杨沂中却皱着眉头进了宫。
他手里拿着几份讲武堂学员递上来的日常操演记录,上面密密麻麻地记着些琐碎事,但连在一起看,却让人后背发凉。
「官家,」杨沂中指着其中几行看似无关紧要的记录,「这几天夜里,拱卫新军那边虽然没出乱子,但总教头说,底下那些刚招进来的流民新兵里,有人在传些奇怪的话本子,说是那场火虽灭了,可火种早就撒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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