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你不动刀,刀就要砍你(1 / 2)
六部衙门里静得有些渗人。
并非没人,而是没人干活。
户部尚书今日告了病假,说是昨夜受了凉,起不来床;兵部的签押房里,积压的军报摞得像座小坟包,数了数,四十七件,全是急递,可那帮主事官就像瞎了一样,绕着走。
工部更绝,军械司要选新址造火器,文书递过去三天,就在门房的案头上落了三天灰,理由是「印信也在这几日坏了,正在修」。
这哪里是坏了印信,分明是坏了心肠。
赵构坐在垂拱殿的御案后,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
谭稹像个老猫一样无声地滑过来,将一本封皮没有任何字迹的册子轻轻搁在案角。
这是《阴察簿·续编》。
赵构翻开第一页,目光定住。
上面墨迹未乾,记的是昨夜的一场酒局:「范宗尹夜会宰相赵鼎之子赵汾,酒过三巡,范痛哭流涕,言及『主少国疑,行事操切,当立新辅以正视听』。」
想换宰相?还是想换个听话的皇帝?
赵构合上册子,脸上没什麽表情,甚至还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有点凉了,苦涩顺着喉咙滑下去,让人清醒。
他没发火,这在他预料之中。
秦桧倒了,那帮盘根错节的旧党羽若是不闹腾,那才叫见鬼。
他们这是在用「不做事」来以此逼宫,告诉这位年轻的官家:离了我们,大宋这台破车你就推不动。
「去,把赵相公请来。」赵构放下茶盏,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聊晚饭吃什麽,「就说朕有关于士林人心的大事,要向老相公讨教。」
半个时辰后,赵鼎来了。
这位老成持重的宰相,步履沉稳,脸上挂着那副万年不变的忧国忧民相。
「陛下。」赵鼎行礼,语气沉痛,「如今朝野物议沸腾,秦桧虽有罪,但他毕竟在相位多年,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如今人心惶惶,六部停摆,长此以往,恐非社稷之福。老臣以为,陛下宜暂息雷霆,安抚人心,以免士林离心啊。」
这话听着多顺耳,全是为你赵家江山考虑。
赵构看着他,眼神甚至带了几分诚恳:「老相公说得是。朕这几日也在反思,是不是操之过急了。若是逼得大家都不干活,这大宋也就瘫了。」
次日清晨,一道旨意从宫中发出:鉴于秦案牵连甚广,朕不欲株连,凡因秦案心中不安丶自请辞官者,许体面致仕,既往不咎,并赐田二十顷,以全君臣之义。
这就像是在沸油锅里倒了一瓢冷水。
不过半日,吏部的案头上就堆了十馀封辞呈。
大多是些中层的实权官员,这些人精得很,与其等着被清算,不如拿着二十顷良田回家做个富家翁,还能博个「不事二主」的清名。
赵构看着那堆辞呈,笑了。他等的就是这个。
「张浚。」他轻唤了一声。
一直候在屏风后的张浚大步走出,手里捧着一张巨大的宣纸。
那纸上密密麻麻画满了线条,像是一张巨大的蜘蛛网——这是肃政院连夜突击提审秦府帐房,比对了二十年来的人事调动,硬生生画出来的《秦党人事脉络图》。
「这七个人,」赵构的手指在那张图上点了点,那是七个刚刚递了辞呈的名字,「收过秦桧的年例银子,这不稀奇。稀奇的是,去年李显忠那道调兵令,就是卡在他们手里,整整压了半个月,导致两千兵马没能及时增援。」
赵构抬起头,眼里的笑意瞬间结成了冰:「想拿了朕赐的田回家养老?做梦。」
一个时辰后,旨意反转。
那七名以为自己已经平安落地的官员,还在收拾行装准备回乡,便被肃政院的差役直接堵在了家门口。
不是「致仕」,是「下狱」。
原定的赏赐尽削,家产查抄。
这一下,朝堂上那种令人窒息的死气,瞬间变成了惊恐的凉气。
但这还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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