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仗还没打,怎麽就知道会输?(1 / 2)
闷雷在大庆殿顶上滚了一圈,没炸响,倒是把那股子湿热死死闷在了议政堂里。
汗酸味混着陈旧的墨汁味,熏得人脑仁疼。
「守江必先守淮?那是老黄历了!」礼部的一位员外郎唾沫横飞,脖颈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扭动,「如今金兵势大,完颜拔离速那是吃素的?江北无险可守,硬顶就是拿人命填!依下官看,不仅要退,还得退得彻底!把江北的船只尽数凿沉,片板不留,绝了金人渡江的念想,咱们守着长江天险,哪怕那是半壁江山,也是大宋的根啊!」
「放屁!」
一声暴喝没来自武官,反倒是从屏风后转出来的赵构。
他手里原本捏着把摺扇,此刻已经被攥得变了形。
堂内瞬间死寂,那员外郎的嘴还没闭上,像是条离了水的鱼。
赵构两步跨到御案前,那是他平时最厌恶的「做样板」的地方,但今天他只想砸东西。
他把那张刚刚送到的「弃守方略」狠狠摔在那员外郎脸上。
纸张轻飘飘的,没什麽杀伤力,但这动作里的羞辱比刀子还利。
「朕还没输,甚至还没开始打,你们倒先把棺材板都给自己钉好了?」赵构指着那员外郎的鼻子,手指微微发抖,不是怕,是气极反笑,「凿船?为了不让金人过江,先把自家的手脚剁了?是不是为了怕被强盗抢钱,朕还得先把国库烧个精光?」
没人敢接茬。
赵构目光扫过这群低着头的脑袋,这就是大宋的脊梁?软得像面条。
「传旨。」赵构的声音冷了下来,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今日起,议政堂落锁。凡刚才附议『弃江北』者,一律停俸待查。不想乾的,滚回家抱孩子去,别在这儿碍朕的眼。」
赶苍蝇一样轰走了这帮人,赵构才觉得呼吸顺畅了些。
他转头看向角落里的谭稹:「去,把岳飞丶韩世忠丶刘光世叫来。还有,把那个正在登州船队服苦役的刘锡给朕提来。别让他洗澡,就那个泥腿子样带进来。」
偏殿内,一张巨大的沙盘占据了半个屋子。
这东西不是大宋原本有的,是赵构凭着记忆里的样子,逼着工部那帮老匠人熬了三个通宵捏出来的。
「这仗能不能打,不在刀枪,在肚皮。」赵构手里拿着根细竹竿,点在沙盘上的一条蓝线上,「登州丶莱州,这是咱们的血管。十万石军粮,必须走海路运到楚州。」
岳飞眉头紧锁,盯着那片蓝色:「官家,登州知州是个软骨头,之前几次催粮,都推说风浪大。而且……咱们缺船工。」
「船工不缺。」赵构把竹竿一扔,指了指刚被带进来丶正跪在门口瑟瑟发抖的一个黑瘦汉子,「刘锡。」
那汉子猛地磕了个头,地板咚的一声响。
他身上还带着一股浓烈的咸腥味和馊味,脚脖子上甚至还留着脚镣磨出的血痂。
「你在船队当苦力半年了,这海路,熟吗?」
刘锡不敢抬头,声音抖得像筛糠:「回……回官家,小的闭着眼能摸到蓬莱湾的暗礁。」
「好。」赵构走到他面前,没嫌脏,伸手把他扶了起来,「从现在起,你不是罪囚,是督航官。这十万石粮食若能准时送到,朕免你的罪,赐你官身。若送不到……」
「若误军期,小的就把脑袋剁下来给官家当球踢!」刘锡满脸污泥,两行清泪冲出两道白印子,眼睛亮得吓人。
三日后,登州码头。
海风腥咸,浪头拍打着岸堤,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岳飞一身布衣,身后只跟了十几个亲兵,站在码头那座气派的望海楼下。
楼上,知州正和几个肥头大耳的盐商推杯换盏,笑声顺着风传出老远。
而码头上,几百艘粮船空荡荡地飘着,岸边的苦力和百姓饿得眼窝深陷,眼巴巴看着那贴着封条的粮仓。
「风浪险恶?不可行船?」岳飞看着那并没有多大风浪的海面,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没去递拜帖,直接拔刀,一脚踹开了望海楼的大门。
等到知州被五花大绑地拖到码头上时,嘴里还塞着只鸡腿,含糊不清地嚷嚷着:「岳飞!你是武官,安敢动我文臣!我有朝廷法度……」
「老子的刀就是法度!」岳飞将赵构的手谕展开,声音不大,却透着股血腥气,「凡阻军需者,视同通敌。这四个字,你认得吗?」
手起刀落。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