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刀不砍下去,谁也不知道血是热的(2 / 2)
「官家,杀伐过重了。」赵鼎叹了口气,手里捧着茶盏却喝不下去,「这五人虽有罪,但如此暴烈行刑,恐会让百官人人自危,朝局动荡啊。」
「相公,若是脓包不挤破,烂的就是整条腿。」赵构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阴沉的天色,「朕就是要让他们怕。不怕,手就不会缩回去。」
当晚,张浚递进了第二份名单。
这次不再是小鱼小虾。礼部侍郎汪藻,太常博士胡寅。
这两人是清流眼中的泰山北斗,抓捕的时候动静闹得很大。
据说汪藻被御林军拖出书院时,还死死扒着门框,高喊「吾为社稷正声,何罪之有」;而那个胡寅进了大理寺就开始绝食,还在墙上血书「宁为直死,不作谀生」。
一时间,临安城的读书人炸了锅,不少太学生甚至聚在宫门外静坐。
赵构听着外面的喧闹,手里拿着两张薄薄的宣纸。
那是从秦桧私帐里抄出来的记录。
「传朕旨意。」赵构把宣纸递给谭稹,「把胡寅的『绝食血书』抄录几百份,送去各大书院,让学子们瞻仰瞻仰。顺便,把这张他收受秦桧每年三百贯『润笔费』的收据,也一并贴在旁边。」
谭稹那张老脸上挤出一丝古怪的笑意:「官家这招……实在是高。」
这世上最锋利的刀子,从来都不是鬼头刀,而是真相。
当那张盖着私印的收据公之于众,所谓的「风骨」瞬间成了笑话。
那些静坐的学生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默默散去。
茶馆里再没人提什麽「直臣」,反倒多了句顺口溜:「真儒不在嘴皮子,仗义每多屠狗辈。」
风向转得太快,快到连范宗尹都没来得及做出第二个反应,察弊司的牌匾就已经换成了「肃政院」。
张浚换了一身绯色官袍,腰间挂着新赐的金鱼袋,跪在御前谢恩。
「肃政院直属御前,除了朕,谁的帐你都不用买。」赵构扶起这个自己一手提拔的孤臣,「六品以下,你先斩后奏;五品以上,密折专奏。」
打发走了张浚,御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赵构觉得有些疲惫,刚揉了揉眉心,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沉寂。
「报——!」
兵部侍郎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手里举着一封插着三根鸡毛的加急文书,脸色煞白:「韩世忠将军急报!完颜拔离速亲率两万精骑南下,前锋已过淮河,直逼楚州!」
赵构原本有些松弛的脊背瞬间绷紧。
他一把抓过军报,目光扫过上面潦草却惊心的字迹。
内忧刚去其表,外患已至咽喉。
「谭稹。」赵构的声音里听不出慌乱,只有一种金属般的冷硬,「告诉岳飞,他的《民团自治章程》别再磨磨蹭蹭了。这一仗打起来,朕要每一座城池丶每一个村寨都能自己咬下金人一块肉!」
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斜长。
赵构走到悬挂的舆图前,提起饱蘸朱砂的笔,在「楚州」的位置重重画了一个圈,笔锋一转,力透纸背地写下两个字——
「诱敌」。
窗外,一阵闷雷滚过,仿佛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席卷临安。
就在这军报送达的当口,朝堂议政堂内的灯火也亮了起来,几个身影在窗纸上激烈地晃动,争吵声隐隐透出,在这雨前的闷热中显得格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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