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你们要的太平,朕给不了!(1 / 2)
这临安城的夜,湿得能拧出水来。
雾气顺着瓦当往下滴,混着阴沟里的腐烂气息,把整座皇宫都罩进了一口闷锅里。
赵构坐在垂拱殿偏殿的硬木椅子上,手里捏着那封来自镇江的急脚递,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惨白。
案几上的烛火跳了两下,映出他阴沉得像块生铁的脸。
三日。
整整三日,前线吴玠要的八万石军粮,只到了两车。
而户部那个姓王的员外郎,刚才就在这大殿上,跪得像只瑟瑟发抖的鹌鹑,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车船不够丶民夫难征的屁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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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够?」
赵构把手里的战报揉成一团,随手扔进面前的炭盆里。
火舌卷上来,那一角写着「士卒日食一餐」的字样瞬间化为灰烬。
就在半个时辰前,皇城司的探子截住了一辆挂着「加急军资」旗号的大车。
车上没有米,也没有面。
掀开那层用来遮掩的粗麻布,底下全是上好的苏杭绸缎,还有两箱子定窑的白瓷。
押车的管事被按在地上时,嘴里还嚷嚷着这是送去「黄府」的寿礼。
黄府。
除了那个还在幻想着跟金人议和的宰相黄潜善,还能有哪个黄府?
「赵鼎。」赵构的声音不高,却透着股子让人骨头缝发寒的凉意。
一直在阴影里候着的赵鼎快步上前。
「去查。带着朕的金牌去码头。哪怕是把地皮翻过来,朕也要知道这两天的船都装了些什麽狗屁倒灶的东西。」赵构站起身,在逼仄的殿内踱了两步,脚步声在空旷的砖石地上显得格外沉重,「告诉李显忠,把转运司那七个押司全部扣下,分开审。谁敢多嘴,舌头也不用留了。」
这大宋的官场,烂透了。
前线将士拿命在填那个无底洞,后方这群蛀虫却趴在那个洞口吸血。
这一夜,临安城南的码头灯火通明。
并没有什麽大张旗鼓的抄家灭族,只有令人窒息的沉默和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的抓捕。
帐册被一箱箱搬进宫,几个试图通风报信的夥计刚把信鸽放出去,就被藏在暗处的弓弩手一箭钉在了门框上。
天蒙蒙亮的时候,结果出来了。
三万石军粮,被那群杀千刀的改了个名目,变成了「赈济粮」,转手倒进了几家大商号的仓库。
而那几家商号背后的东家,顺藤摸瓜一扯,全是朝中那些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的高官显贵。
更绝的是刘光世。
赵构看着手里那份刚刚送上来的供状,气极反笑。
这厮的淮西军大营,每日按足额领取两万人的口粮,可营房外头的灶坑里,连点新灰都没有。
兵丁们一个个饿得面黄肌瘦,这姓刘的倒好,在府里拿着军饷养戏子。
「好啊,真好。」赵构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他转身走向书案,提笔在一张黄麻纸上飞快地写下几个大字——《战时军资九禁令》。
每一笔都像是刀砍斧凿。
写完,他把笔一掷,墨汁溅了一地。
「传旨军器监,停了手头别的活计,连夜赶制一百副铁脚镣。要沉的那种,一副五十斤,少一两朕砍他们一个脑袋!」
这一日的早朝,气氛诡异得吓人。
并没有往日的唇枪舌剑,大殿外头,一百副黑黝黝的铁脚镣整整齐齐地码在台阶上,寒气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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