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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朝堂不是讲道理的地方(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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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雨连绵,自打进了这临安城,天就像是漏了一样,没个乾爽时候。

临安府衙那几间原本用来审案的大堂,如今被临时徵用成了「行在」朝堂。

地方逼仄,也就顾不上什麽规矩体统,六部九卿挤在廊下,宰执重臣才有资格进得堂内。

只要稍微有点眼力见的人都能瞧出来,这哪里是朝廷,分明是个随时准备散夥的草台班子。

堂外那些个低阶京官,一个个袖手缩着脖子,比起忧国忧民,倒更像是在盘算着今晚去哪家瓦舍听曲更能销愁。

堂内的气氛,却比这连绵阴雨还要黏糊。

赵构坐在那把临时搬来的紫檀太师椅上,屁股底下垫了个软垫,还是觉得硬。

他没看底下那群乌压压的人头,只是盯着手边茶盏里起起伏伏的一根茶梗发呆。

「官家,此时并非意气用事之时。」

说话的是张俊。

这位枢密院的大员今日特意换了一身崭新的朝服,紫袍玉带,显得格外精神。

他上前一步,语调虽然恭敬,眼神里却透着股子漫不经心的傲慢:「圣驾擅入临安,虽说是为了社稷安危,但终究违背了枢密院早先议定的『暂驻城外丶徐图入城』的方略。如今城内人心惶惶,百姓皆以为金兵将至,这才导致市井骚乱。臣以为,当务之急,是下罪己诏,以安民心,并追究擅开城门者的责任。」

这一招「倒打一耙」,属实玩得漂亮。

还没等赵构开口,另一边站着的浙西制置使刘光世也哼了一声,抱拳道:「张枢密言之有理。况且,昨夜行营索要臣麾下两万驻军的花名册与钱粮细帐,臣恕难从命。地方军需调度,按祖制须经节度使批覆,若是随便什麽人都能来查臣的底,那以后谁还肯为朝廷卖命?」

底下一片附和声,嗡嗡嗡的,像是一群苍蝇围着块烂肉。

「讲完了?」

赵构终于抬起头,伸手把那盏茶推远了些,像是嫌弃它的热气熏了眼。

他没发火,甚至脸上连点多馀的表情都没有,只是冲着角落里招了招手:「赵鼎,念。」

赵鼎抱着那本厚厚的帐册走上前,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发抖,却字字清晰:「宣和七年九月初三,粮车三十辆,出北门,如数运抵……太湖黄氏别业。签收人:黄府大管家黄福。初四,五十辆……」

大堂内瞬间静得只剩下雨打屋檐的声音。

赵鼎一口气念了半柱香的时间,最后合上册子:「综上,连续十七日,共计五千三百石军粮,尽数运往原宰相黄潜善私宅别业。」

赵构伸手在扶手上轻轻敲着节奏,似笑非笑地看向张俊:「朕竟不知,黄相公家里养了多少死士,半个月就要吃掉五千石大米?还是说,这太湖别业里,藏着什麽见不得人的百万雄兵?」

张俊额头上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他嘴唇动了动,刚想辩解,就见两个带刀侍卫押着一个五花大绑的小吏扔在了堂中。

那是管仓的录事参军,此刻早已吓得屎尿齐流,不用审,趴在地上就嚎:「是张枢密!是张枢密的手令!小的只是奉命行事,小的冤枉啊!」

「看来张卿所谓的『手续』,就是把国库搬到自家上司的后院去。」赵构不再看张俊那张惨白的脸,转头看向满堂文武,声音骤然变冷,「即日起,设『战时稽查司』,由御营统制李显忠兼领,直查六部及地方军政要务。凡涉及钱粮兵员,先斩后奏,无需过堂。」

「胡闹!」

一声暴喝炸响。

刘光世猛地把官帽一摘,狠狠摔在地上,满脸横肉乱颤:「让一个丘八来查文官?还要查老子的兵?武夫干政,这是乱命!国将不国!这官,老子不当了!」

说罢,他转身就要往外走,盔甲叶片撞得哗哗作响,显然是想以此要挟。

赵构没拦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端起那杯凉透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雨还在下,刘光世前脚刚迈出门槛,后脚赵构的一道旨意就已经送到了各军营地。

没有什麽长篇大论,只有一张贴在营门口的告示:凡查实克扣军饷丶吃空饷者,诛主官,抄没家产充作军赏;凡检举主官贪墨者,核实后连升三级。

这招太损,也太绝。

也就是半宿的功夫,刘光世大营里就炸了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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