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临安不开门,朕就砸了它!(1 / 2)
江风带着一股子腥湿气,把临安城北门外的晨雾搅得稀碎。
天光刚亮,那巍峨的城墙像是只盘踞的巨兽,死气沉沉地堵在众人面前。
城头上,大宋的旗号虽然挂着,却耷拉着脑袋,看不出半点精神。
赵构站在满是淤泥的岸边,脚底下的缎面靴子早不成样子。
眼前这景象,属实讽刺。
城墙根底下,数百名随着船队南下的文官丶内侍,这会儿不少人披头散发,甚至有人裹着破烂的毯子瑟瑟发抖。
昨夜风大,这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老爷们就在露天泥地里熬了一宿。
礼部侍郎更是咳得腰都直不起来,最后索性一头栽倒在泥水里,几个同僚手忙脚乱地去扶。
而一墙之隔的临安城内,却已隐约飘起了早饭的炊烟,市井间那股子特有的嘈杂声浪,隔着厚重的青砖都能透出一二分安逸。
「官家,喊过三遍了。」
行营通传官灰头土脸地跑回来,膝盖上全是泥,「知府那头还是不松口。说是接了『宰执联署令』,圣驾随行兵马太多,怕惊扰了城中百姓,引发骚乱,请官家……请官家暂驻城外,待安置妥当再入城。」
「惊扰百姓?」
赵构嘴角扯了一下,那笑容还没爬上脸颊就冷透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侧按刀而立的李显忠,「你看,这就是朕的好臣子。把朕关在门外喝西北风,美其名曰『为民着想』。什麽宰执联署,不过是把朕当成了一枚用完即弃的废棋。」
李显忠没说话,只是握刀的手背上暴起了几根青筋。
「别急着拔刀。」赵构拍了拍他肩膀上的铁甲片,声音压得很低,「带二十个机灵的弟兄,把甲卸了,装成难民绕去东门。别惊动人,就给我盯着城防司的辕门,看看他们换防是什麽时辰,这城门绞盘又是谁在管。」
李显忠眼睛一亮,抱拳领命,转身钻进了清晨的薄雾里。
支走了武将,赵构转身钻进了临时搭起的中军帐,顺手招过了那个一直缩在角落里丶眉头紧锁的中年文官。
「赵鼎。」
赵鼎身子一颤,连忙上前行礼。
他是监察御史,是个硬骨头,但这几天也被折腾得够呛。
「朕记得,三日前临安府往行在递过摺子,说是粮草充盈。」赵构也不废话,指关节在那个破旧的行军桌案上叩了叩,「把那份《军粮储备清册》调出来给朕看看。」
赵鼎没敢怠慢,从随身的书箱里翻出了册子。
赵构接过来,一目十行。
册子上写得漂亮:存粮十八万石,精米五万,糙米十三万,足以支应大军半年用度。
「十八万石。」赵构把册子往桌上一扔,发出一声轻响,「赵卿,这几天你在船上也没闲着,跟那些负责转运的小吏混得挺熟。你跟朕交个底,这临安城里,真有这麽多粮?」
赵鼎面色一僵,眼神有些躲闪。
他是个直臣,可这种捅破天窗的事,一旦说出来,那就是要把临安官场得罪个精光。
「朕不要你那个『监察御史』的官腔。」赵构盯着他的眼睛,语气里听不出喜怒,「朕要听实话。」
赵鼎咬了咬牙,像是下了什麽决心,伸手探进怀里,摸出一本巴掌大小丶纸页发黄的册子,双手呈上。
「官家,这是臣……私下从一名管仓的老吏手里换来的实耗帐本。」赵鼎的声音有些发抖,「临安仓廪空虚已久,所谓十八万石,多是历年陈帐累积未销。实存……不足五万石。且因去岁梅雨受潮,这五万石里,大半都已经霉变泛黑,根本没法入口。」
赵构翻开那本皱巴巴的小册子,指尖在一行行触目惊心的数字上划过。
五万石。还是霉米。
好一个粉饰太平,好一个黄潜善,好一个张俊。
「带上东西,跟朕走。」赵构把那两本册子往袖口一塞,大步走出了营帐。
日头升高了些,城墙上的守军也多了起来。
负责临安后勤防务的张俊这会儿正站在城楼上,一身光鲜的亮银甲,手里还捏着个紫砂壶,虽然隔得远,也能看出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让张俊滚出来答话!」赵构站在护城河边,中气十足。
城楼上一阵骚动,张俊探出半个身子,脸上堆着假笑:「官家恕罪,臣甲胄在身,不能全礼。这开城的事儿……」
「朕不问开城。」赵构打断了他,从袖中抽出那本《军粮储备清册》,让李显忠扯着嗓子念上面的数字,「十八万石!张统制,你这摺子上写的可是清清楚楚。现如今大军就在城外,将士们饿着肚子,百姓们嗷嗷待哺,这粮,怎麽就拨不出来?」
张俊脸皮都没红一下,隔空喊道:「官家有所不知,这帐目流转总有个滞后,仓里确实有些亏空,那是前任留下的烂摊子,臣正在想办法调剂……」
「调剂?」
赵构冷笑一声。
他一挥手,两名亲卫拖着一具早已僵硬的尸体走了上来,那是刚才在城墙根底下发现的饿死溃兵。
「既然张统制调剂不过来,朕帮你看看,这粮都去哪了。」
赵构没用刀,直接从亲卫手里接过一把匕首,当着城上城下数千双眼睛的面,蹲下身,面无表情地划开了那尸体的乾瘪的肚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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