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谁还敢说朕只会跑?(1 / 2)
雨还是停了。
晨曦透过破败的云层,像几根稀疏的金针,勉强扎进浑浊的运河水面。
赵构立在船头,手里捏着那份刚送来的塘报。
纸也是潮的,墨迹有些洇,但字看得清。
斥候是个机灵鬼,也是个泥猴子,浑身上下没一块干地方。
「那完颜拔离速气疯了。」斥候抹了一把脸上的泥点子,语气里带着那种劫后馀生的亢奋,「金人的马蹄子全陷进白鹭湾的烂泥塘里,拔都拔不出来。那红毛鬼一刀砍了三个带路的探马,现在只能分兵往西边山道绕,主力全堵在江北,正骂娘呢。」
赵构紧绷了一夜的肩膀终于垮下来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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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口气松得太早,但他控制不住。
赌对了。
现代记忆里的地理知识没骗人,那片古河道就是个天然的沼泽陷阱。
若是按着原来的历史轨迹,这时候他该是在这运河上也没命地跑,像条丧家之犬。
但现在,至少争取到了两天。
两天,够干很多事。
「传令。」赵构把塘报折好,塞进袖口,「停船,就在这靠岸。召集所有文武,不论品级,即刻议事。」
船舱不大,挤进了十几个人,立刻便显得局促。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没洗澡的汗味丶馊饭味,还有那种因为长期恐惧而发酵出的酸腐气。
王渊还是那副样子,盔甲倒是擦得鋥亮,只是眼神飘忽。
宰相黄潜善缩着脖子,两只手插在袖筒里,像个怕冷的老农。
「停船?」
王渊第一个跳出来,嗓门比昨天小了点,但那股子不耐烦还在,「官家,金兵虽然暂时受阻,那也是骑兵。他们的步卒两条腿走路,也就比马慢半天。这江南一马平川,根本无险可守。咱们得撤,撤到福州去!」
「福州?」赵构看了他一眼。
「对!福州路远,金人鞭长莫及。」王渊说得唾沫横飞,「再不行,就遣使求和。金人要的不就是钱粮女人吗?给他们!哪怕称臣纳贡,只要能保住官家这一脉,也是值得的。」
黄潜善这时候也活泛了,他从袖子里伸出一只手,捋了捋稀疏的山羊胡:「都统所言极是。社稷存续,重于颜面。若是割让两淮之地能换得金兵北返,倒也不失为缓兵之计。」
这一唱一和,配合得真好。
舱内其他人要麽低头看脚尖,要麽跟着唯唯诺诺地点头。
赵构听笑了。
他走到那张破旧的舆图前,手指在上面重重一划。
「割两淮?」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的脸,「黄相公,朕问你,若是今日割了两淮,明日金人又要浙东,你给是不给?后日他们兵临临安,要朕这颗脑袋,你给是不给?」
黄潜善脸皮一僵,讪讪道:「金人……未必如此贪得无厌。」
「未必?」
赵构冷哼一声,从案几下抽出一本帐册,「啪」地一声甩在桌上。
「别跟朕扯这些虚的。朕昨夜让人查了这几条船的底。」
这一声响,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了过去。
「号称三百禁军,实数不到九十人。随行的粮草,一半发霉长毛,剩下的只够吃三天。兵器库里,弓无弦,刀生锈。」
赵构一步步走到王渊面前,盯着他的眼睛,「可朕怎麽听说,王都统你的那艘座船上,亲兵一百二,个个披坚执锐,粮草那是堆得冒尖啊?」
王渊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没想到这个平日里只知道哭鼻子的年轻皇帝,什麽时候有了这种算帐的心思。
「那……那是臣为了护卫陛下……」
「护卫朕?」赵构打断他,「你是为了护卫你自己吧。拿着朝廷的粮饷,养着自己的私兵,到了关键时刻,还得拿朕去换你的荣华富贵。」
舱内死一般的寂静。
李显忠的手按在刀柄上,站在赵构身后半步,像尊铁塔。
「李显忠。」
「臣在。」
「从即日起,禁军剩馀人马,归你节制。至于王都统……」赵构看着王渊那张铁青的脸,语气平淡,「王卿一路劳苦,怕是累坏了脑子,指挥不动了。那就挂个虚衔,歇着吧。」
这就夺权了?
王渊眼角的肌肉抽搐了两下。
他想发作,手往腰间摸了一半,却瞥见李显忠那把已经出鞘半寸的刀,还有赵构那双黑沉沉丶看不见底的眼睛。
这小皇帝,是真的敢杀人。
昨天那个太监的血还在甲板上没洗乾净呢。
「臣……领旨。」王渊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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