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泥沼里的龙(1 / 2)
冰冷的江水味混着霉烂的木头气,直往鼻腔里钻。
头疼欲裂。像是有人拿生锈的锯子在锯天灵盖。
赵构猛地睁开眼。
入目不是宿舍的天花板,而是一块黑漆漆丶挂着水珠的船篷顶。
身下的木板随着波涛剧烈起伏,五脏六腑跟着这一晃一荡,酸水直涌喉头。
「哇——」
他撑起身子,对着床沿那只缺了口的铜盆一阵乾呕。
「官家!官家醒了!」
尖细的嗓音刺得耳膜生疼。
紧接着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有人递上手巾,有人去扶他的背。
赵构接过手巾,那布料虽然是丝绸,却透着股潮湿的陈味。
他胡乱擦了把脸,指尖触碰到面颊——皮肤细腻,没胡茬,这不是他那双常年敲键盘丶生着薄茧的手。
记忆像潮水般倒灌。
靖康二年,金兵破汴京,徽钦二帝北狩,康王赵构于应天府仓促登基,随即一路南逃。
现在是建炎元年冬。这里是运河的一艘官船上。
身后,是已经沦陷的应天府。
赵构,或者说现在的林钧,死死攥着那块湿冷的帕子。
他真的穿成了那个历史上最着名的逃跑皇帝。
没时间给他震惊。
船舱帘子被人一把掀开,寒风夹着雨丝灌进来,案几上的烛火一阵乱颤。
进来的人一身甲胄,还没卸刀,雨水顺着他的红缨盔往下淌,滴在地板上嗒嗒作响。
「陛下,大事不好!」
来人是御前护卫李显忠。
这汉子平日里话不多,此刻脸上全是焦躁,嘴唇冻得发紫。
「完颜拔离速的先锋骑兵,咬上来了。」李显忠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前锋三千轻骑,全是快马,距离咱们不到五十里。按这个脚程,明日午时就能杀到渡口。」
五十里。骑兵半日即至。
赵构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击。
这具身体本能地生出一股想钻进被窝的寒意,那是原主刻在骨子里的怯懦。
但他现在不想跑。
「王渊呢?」赵构问。嗓音嘶哑,带着大病初愈的虚弱。
「王都统正在外头喝骂船工,说船行太慢。」李显忠咬了咬牙,压低声音,「他和黄相公商议,要弃舟登岸,改道东南急行去婺州。说是……保圣驾安全为第一要务。」
弃舟登岸?那是找死。
这里是水网密布的淮南,金人全是骑兵。
下了船,两条腿怎麽跑得过四条腿?
王渊这哪里是保驾,分明是怕自己在船上成了活靶子,想拿皇帝当诱饵,自己好趁乱金蝉脱壳。
赵构没说话,伸手去够床边的舆图。
图纸受潮发黄,墨迹晕开了一半。
他凑近烛火,借着微弱的光线辨认着山川走势。
脑海中,现代精准的卫星地图与这粗糙的线条慢慢重叠。
这里是运河古道。
前方三十里,有一片因为年久失修而淤塞的古河道洼地。
如果他没记错,那地方地势极低,东面有一座废弃的堰塞湖,靠一道百年前修的土坝拦着。
「李显忠。」
「臣在。」
「前面三十里,是不是有个叫白鹭湾的地方?」
李显忠一愣,大概没想到皇帝这种时候还关心这种地名,思索片刻道:「是。那是片烂泥滩,平时没人走,路极难行。」
「烂泥好啊。」赵构手指在舆图上重重一点,「金人的马蹄子再硬,踩进烂泥里也得折。」
他抬起头,眼神里没了刚才的浑浊:「若掘开上游的堰坝,引湖水倒灌,能不能把那条路淹了?」
李显忠眼睛猛地瞪大:「陛下,那可是唯一的官道!淹了路,咱们也走不了!而且……而且咱们船上没火药,那土坝夯得结实,一时半会儿刨不开。」
「谁说要刨?」
船身突然剧烈一晃,外头响起炸雷。风暴来了。
「轰隆——」
雷声未歇,舱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争吵声。
「你们干什麽!这是陛下的寝舱!」
「滚开!都统有令,风浪太大,必须立刻靠岸换小路!」
赵构眼神一冷,抓起案上的那柄尚方宝剑,撑着身子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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