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谁还敢说朕只会跑?(2 / 2)
船队靠了岸。
这里是个不知名的野渡口,芦苇荡里全是烂泥。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听说官家的船停了,附近的百姓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扶老携幼,黑压压跪了一片。
哭声震天。
「官家别走啊!」
「官家要是走了,我们就真的没活路了!」
赵构站在跳板上,看着下面那一张张沾满泥土和泪水的脸。
这就是大宋的底色,苦难,却又坚韧。
忽然,人群里冲出一个年轻人。
一身破长衫,头巾都跑掉了,满脸是血。
几个禁军刚要拦,那人噗通一声跪在泥地里,脑门磕在石头上,那是真磕,咚咚作响。
「太学生陈东,叩见陛下!」
陈东?
赵构心里一动。
这就是那个历史上因为上书请战而被赵构杀了的热血书生?
「陛下!」陈东抬起头,血顺着眉骨流进眼睛里,他也不擦,「臣等听说陛下未降,特来效死!金狗也是肉长的,只要陛下竖起大旗,这江南的一草一木,皆是兵马!」
他身后,呼啦啦跪下一片年轻学子,齐声高呼:「愿为陛下效死!」
赵构感觉喉咙里像塞了块烧红的炭。
他走下跳板,顾不得满地泥泞,双手扶住陈东的胳膊,用力把他拽起来。
这书生的胳膊瘦得像柴火棍,却硬得像铁。
「好。」赵构拍了拍陈东的肩膀,手上沾了他的血,「朕不走。朕要在这里,跟金人好好算算帐。」
他转过身,对着那些还在观望的百姓和溃兵,气沉丹田,吼了一嗓子。
「今日起,朕设『勤王募兵榜』!不管你是种地的丶杀猪的,还是读过书的,只要敢拿刀,就是朕的兵!杀了金人,朕给你们记功,给你们封赏!只要朕有一口饭吃,就绝不让弟兄们饿着!」
人群沸腾了。
这一天,这个不知名的野渡口,招募到了八十三名壮勇。
不多,但是火种。
夜深了,行宫就是岸边的一座破庙。
四面漏风,神像早就没了脑袋。
赵构坐在那张只有三条腿的供桌前,就着昏暗的油灯,正在画图。
李显忠站在一旁,手里捏着那张刚画好的草图,手有点抖。
「这里是江阴。」赵构指着图上的一个点,「长江天险的咽喉。金人若是绕过白鹭湾,必走此路。你去,带三十个精锐,连夜赶过去。」
「三十人?」李显忠瞪大了眼,「陛下,这……」
「三十人不是让你去拼命。」赵构抬头,眼神灼灼,「我要你去徵发民夫。那里有的是石头和木头,给我挖沟,筑垒。不用多坚固,只要能绊马腿就行。陈东那帮书生,我已经让他去联络沿途州县了,诏书副本发下去,告诉那些当官的,皇帝还在,谁敢投降,诛九族。」
这是在编织一张网。
一张虽然破旧,但至少能绊住金人脚踝的网。
李显忠走了,带着那一卷关乎生死的地图。
赵构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重新铺开一张纸。
笔锋落下,墨迹淋漓。
《整军札记》。
第一行字写得极慢,却极用力:
「兵不在多而在精,将在谋不在勇,政不出中原,则天下必乱。」
他是个历史系的研究生,他太清楚南宋是怎麽完蛋的了。
冗兵丶冗官丶重文轻武丶偏安一隅。
这些烂疮,得一个个剜掉。
窗外的风还在吹,芦苇荡沙沙作响。
赵构搁下笔,看着跳动的灯花。
这才是第一步。
三天。
只要李显忠能守住江阴,这盘死棋,就能活。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