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泥沼里的龙(2 / 2)
腿还有些软,但脊梁骨挺得笔直。
王渊这就要动手了。
他推开舱门。
狂风裹着暴雨扑面而来,打在脸上生疼。
甲板上乱成一团,灯笼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王渊站在船头,身旁跟着点头哈腰的宰相黄潜善。
几个亲兵正推搡着拦路的内侍。
而在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小黄门正背着个包袱,鬼鬼祟祟地往王渊那边挪,眼神飘忽,不时回头看一眼赵构的舱室。
那包袱角露出一点明黄色的锦缎。
赵构瞳孔微缩。那是装传国玉玺的匣子套。
玉玺本该在自己枕边,何时到了这小太监手里?
「王渊!」
赵构这一声用了十足的力气,在风雨中撕开一道口子。
甲板上瞬间静了一瞬。
王渊转过身,脸上虽有惊愕,却没多少敬畏。
他敷衍地拱了拱手:「官家,这风浪太大,船只要翻了。臣这也是为了官家安危,请官家速速移驾,咱们走陆路。」
「走陆路?」赵构冷笑一声,提着剑一步步走下台阶,靴子踩在积水的甲板上,溅起一片水花,「是为了朕的安危,还是为了方便你们把朕卖个好价钱?」
「陛下何出此言!」黄潜善急了,跳出来辩解,「臣等赤胆忠心……」
「赤胆忠心?」
赵构猛地转头,目光如鹰隼般锁死那个缩在角落的小黄门。
「那你告诉朕,朕的玉玺,为什麽会在那个奴婢的包袱里?」
所有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那小黄门吓得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包袱散开,一方缺角的玉玺滚了出来,在湿滑的甲板上磕出一声闷响。
王渊脸色骤变,手下意识按向腰间刀柄。
就是现在。
赵构根本不给他拔刀的机会。
「私盗国器,勾结外敌,挟持君父!」
赵构每说一个字,便往前逼近一步。
他必须快,必须狠。
这具身体虽然孱弱,但此刻肾上腺素飙升,那股子狠劲儿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朕的大宋,就是坏在你们这群吃里扒外的狗东西手里!」
话音未落,寒光一闪。
噗嗤。
长剑贯穿了那小黄门的胸膛。鲜血喷涌而出,溅了赵构一脸。
热的。腥的。
赵构手有些抖,但他没松开剑柄,反而用力一搅,再狠狠拔出。
尸体软软倒地。
他满脸是血,提着滴血的剑,死死盯着王渊:「王渊,你是想造反吗?」
王渊的手僵在刀柄上。
他看着面前这个平日里唯唯诺诺的年轻皇帝,此刻竟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狼。
那眼神里透出的凶光,让他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
周围的士兵面面相觑,没人敢动。
皇权积威犹在,谁也不敢当那个弑君的出头鸟。
「臣……不敢。」王渊喉结滚动,缓缓松开了手,单膝跪地。
黄潜善见势不妙,也慌忙跪下磕头如捣蒜。
赵构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胸膛剧烈起伏。他赌赢了。
「李显忠听令!」
「臣在!」李显忠热血沸腾,大声应诺。
「给你二十名死士,带上猛火油,趁夜坐小船去上游白鹭湾。」赵构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指着前方漆黑的雨幕,「把那座连接官道的浮桥给我烧了!再去把古堰掘开!」
「掘开?」李显忠一愣,「可是没火药……」
「蠢货!今夜暴雨,水位暴涨。」赵构声音冰冷,「不用刨到底,只要在坝顶挖开一道口子,剩下的,老天爷会帮我们做。」
「那浮桥烧了,我们往哪走?」
「我们不走。」赵构将剑插回鞘中,发出一声脆响,「就在这看着。看着金人的马,怎麽在泥地里打滚!」
风雨更大了,江面上波涛汹涌,像一张要吞噬一切的巨口。
赵构站在船头,任凭冷雨浇透衣衫。
此夜过后,这大宋的天,该换个颜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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