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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出院(求追读)(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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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忻裹在一件过于宽大的深色袍子里,像是想将整个人缩进去,大半张脸掩在兜帽投下的阴影中,只露出那只烧得眼皮外翻丶浑浊却异常亮的独眼。

而徐汧则立在另一侧,一身半旧但浆洗得挺括的儒衫,头发梳得整齐,脸上虽带着连日劳碌的倦色,身姿却依旧保持着文人见官的端正。

他丝毫都没有去看张忻。

但这种无视确实让张忻更觉着愈发的愤怒。

「军门,」张忻先开了口,「徐汧此人,不可轻信!」

他上前半步,独眼里的光钉在徐汧身上,话语因激动而显得有些破碎跳跃:「他那『善会』……收拢流民,施粥布惠,看似安稳人心,实则……实则是在织网!」

「网罗人心,暗植羽翼!」

「天津城近日看似平静,谁知底下是不是暗流汹涌?」

「他一个前朝旧臣,岂会真心为我大清安抚地方?」

「必是包藏祸心,与前明馀孽暗通款曲!」

他喘了口气,胸膛起伏,显然是气得不轻。

「军门明鉴,」

闻言,徐汧这才抬起眼,先向堂上的雷兴稳稳一揖,然后缓缓转向张忻。

他的目光很静,掠过张忻那掩在阴影与厚布下的可怖面庞,并无惧色,也无鄙夷,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审视,仿佛在看一件不慎摔碎了的古瓷器。

「张部堂,」徐汧开口,声音平稳清晰,带着读书人特有的咬字韵律,「《论语》有云,『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

「部堂所言种种,臆测居多,实据全无。」

「老朽所为,皆在光天化日之下,粥棚之设,民夫所用,乃至一粟一薪,何曾避人耳目?」

「所为者,不过是念及生灵涂炭,不忍见军门治下再生离乱,尽些绵薄之力,以求心安而已。」

他微微一顿,语气依旧平和,却字字清晰:「倒是部堂麾下所遣之人,近日在外城流民之中,以探查为名,行径颇显浮躁。」

「每每高声盘诘,惊扰黎庶,甚至几度冲撞我『善会』维持秩序之人。」

「流民本如惊弓之鸟,经此扰攘,更是惶惶难安,领取粥米时亦多有骚动。」

徐汧说到这里,转向雷兴,神情转为诚恳的忧虑:「军门,老朽愚见,若真欲肃清地方,寻查奸宄,当如春雨润物,细致无声。」

「似这般喧嚣于市,举止失当,非但于寻查无益,反而徒然惊扰良民,动摇军门安抚之策的根基。」

「老朽受军门之托,勉力维持『善会』,本意是替军门分忧,稳定人心。」

「若因不相干的滋扰而前功尽弃,甚至激起不必要的惶恐……老朽恐有负军门信任。」

他没有直接指责张忻嫉恨,也没有点破其面容尽毁的心理扭曲,只将话题牢牢扣在「办事不力」丶「干扰大局」上。

句句听着在理,字字关乎天津城的安稳,正是雷兴最在意之处。

张忻本能地便要开口说话。

但却直接被雷兴压了下去。

清廷的处事原则向来如此——有用,便是道理。

如今的张忻,除了满腔扭曲的怨恨和一副残破躯壳,还能拿出什麽?

而徐汧,却能实实在在地帮他稳住天津城的人心。

残阳如血,拖着长长的影子,将府衙前的石阶染成一片凄艳的暗红。

张忻几乎是踉跄着走出那扇沉重的大门。

耳中似乎还嗡嗡回响着雷兴最后那几句对徐汧「顾全大局」丶「办事得力」的肯定。

每一声夸赞,都像是一把烧红的钝刀子,在他早已溃烂的心头反覆切割。

凭什麽?

凭什麽他徐汧就能站在光里,受人称道?

凭什麽自己就得像阴沟里的老鼠,顶着这张鬼见愁的脸,连说句话都被人嫌恶?

回到梁府那间弥漫着浓重药味和腐朽气息的屋子,张忻的喘息越发粗重。

梁清宏等人垂手立在门外,听着屋内传来嘶哑的丶含混不清的咒骂,时而夹杂着器物被扫落的碎裂声。

没人敢进去劝。

自那场大火之后,这位昔日的部堂大人,心性早已被剧痛和嫉恨熬煮得变了形,像个一点就着的火药桶。

几人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默默退开。

除了花费更多银钱,雇佣更多眼线,撒向天津城的各个角落,他们还能做什麽?

夜色如墨,沉沉压下。

张忻久久难眠。

身体与心灵的双重痛苦几乎无时无刻都在折磨着他。

就在这死寂的煎熬中,将近子夜时分,一阵刻意放轻却依旧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部堂——」

梁清宏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这一次,却压着一丝几乎按捺不住的丶透着活气的急促。

「有消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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