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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算你识相(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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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舟没回应。他做事的时候,脑子里在计算:挑水来回六趟,每趟两桶,每桶约四十斤,总负重四百八十斤。劈柴三十根,每根需三斧,共九十斧,斧刃落点误差需控制在半寸内。洗衣十七件,搓揉力度需均匀,否则易破……

这些数字在脑海里自动排列组合,像一套精密运转的机关。

做到一半时,村口传来喧哗。

陆沉舟停下动作,侧耳听。是争吵声,夹杂着哭喊和呵斥。他皱了皱眉,放下手里的活计,走了过去。

村口一土坯房前,围了十几个人。三个穿着体面丶但面相凶悍的男人,正揪着一个老汉的衣领,唾沫横飞:

「……欠债还钱!白纸黑字!今天拿不出二两银子,就拿你孙女抵!」

老汉瘫坐在地,老泪纵横:「刘爷,再宽限几天……粮马上就下来了,卖了粮一定还……丫丫才十二岁,不能啊……」

旁边一个瘦小的女孩紧紧抱着爷爷的胳膊,吓得浑身发抖,满脸是泪。

围观的村民敢怒不敢言,个个低着头。

陆沉舟站在人群外围,看清楚了。那三个男人,是镇上来收印子钱的。老汉去年冬天老伴生病,借了一两银子,利滚利现在成了二两。还不上,就要拿孙女去抵债——多半是卖到那种地方。

他目光扫过那三个男人。一个胖,下盘虚浮;一个瘦,眼神飘忽;为首的那个精壮些,腰里别着短棍,手上虎口有茧,练过几下。

评估完毕。胜算:九成八。

如果动用「七杀式」,十成。十息内结束。

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

行善记录里,陆惊鸿用朱笔批注过一条:「遇事,先想『不杀之法』。」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冰冷的丶跃跃欲试的杀意,挤进人群。

「几位。」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晰,「这位老伯欠了多少?」

为首的精壮汉子斜眼看他:「二两。怎麽,你要替他还?」

陆沉舟从怀里摸出钱袋——里面是陆惊鸿给他行善用的五两碎银。他数出二两,递过去。

「这是二两。借据拿来。」

汉子愣了一下,接过银子掂了掂,又狐疑地打量陆沉舟。见他穿着普通,但站姿沉稳,眼神深不见底,心里有些打鼓。但银子是真的。

「算你识相。」他哼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扔在地上,带着另外两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人群松口气,渐渐散去。老汉拉着孙女,扑通跪倒就要磕头。

陆沉舟拦住他:「不必。」

他弯腰捡起那张借据,就着屋内灶膛里还没熄灭的馀烬,点燃,烧成灰烬。然后转身,走回产妇家,继续洗剩下的衣服。

整个过程,他的心跳平稳,呼吸均匀。

就像刚才只是赶走了一只苍蝇。

那天晚上,他在行善记录里写:

「王家庄,赵氏,产后虚。挑水六担,劈柴三十,洗衣十七。遇印子钱逼债,付银二两,烧借据。老翁跪谢,女童泣,余无感。唯付银时,心想:此银可购米一石,肉十斤,或……匕首一把。念头起时,剑气微动。」

写完,他搁下笔,看着烛火跳动。

窗外传来夜枭的叫声,凄厉悠长。

他忽然想起白天那个女孩的眼神——恐惧,绝望,最后是劫后馀生的茫然。那种眼神,他见过。在栖霞镇,在张婶脸上,在很多很多人脸上。

他应该感到愤怒,或者怜悯。

但他没有。

心里那片荒原,连馀烬的光,都好像暗了些。

他吹灭蜡烛,躺到硬板床上。月光从窗缝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光斑。

闭眼前,他无意识地摸了摸腰间——那里空荡荡的,木剑留在终南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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