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算你识相(1 / 2)
行善变成一项固定的任务,像劈柴挑水一样。他做得很好,甚至比练剑更专注。因为他发现,在做这些事的时候,他可以暂时不去想剑气,不去想反噬,不去想那片越来越荒芜的心田。
他只是观察,计算,执行。
观察谁最需要帮助,计算如何用最少的时间做最多的事,执行得乾净利落。
像个匠人,在打磨一件与己无关的器具。
村民们渐渐习惯了这个沉默能干的年轻人。他们不知道他的名字,只叫他「小陆」。孩子们不再怕他,会跟在他身后跑,看他用树枝在地上画些看不懂的图案(那是陆沉舟在推演剑招)。老人会拉着他说话,说收成,说天气,说山外的传闻。
陆沉舟听着,偶尔点点头,从不插话。
他像一块冰冷的石头,被投入这潭名为「人间」的温水里,激不起多少涟漪,却在缓慢地丶不可抗拒地,被浸透,被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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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晃,又是两个月过去。
终南山的春天来得晚,直到三月中旬,崖顶的积雪才完全化开,露出底下黑褐色的岩石和星星点点的嫩绿。瀑布的水量大了许多,轰鸣声震得人耳膜发疼。
陆沉舟的「不规矩」课程,已经学完了第五种。
刺眼,踢裆,锁喉,碎膝,折腕。每一种都简单粗暴,每一种都直指要害。陆惊鸿说,这叫「七杀式」,不是剑法,是心法——杀人的心法。
「练熟了,手里有没有剑都一样。」陆惊鸿演示碎膝的动作,一脚踢在碗口粗的树桩上,木屑纷飞,「但记住,这些招式太毒。用出去,就没有回头的馀地。要麽别用,用了,就做好背一世血债的准备。」
陆沉舟点头。他练得很认真,每个动作都反覆琢磨,直到肌肉形成记忆。但他一次也没用过——陆惊鸿不许他在行善时用,平时对练也只是点到为止。
变化在悄悄发生。
首先是身体。半年的瀑布锻打和杀人技训练,让他脱胎换骨。肩膀宽阔,腰腹紧实,四肢的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皮肤被山风和溪水磨得粗糙,呈现一种健康的浅铜色——除了脸上,依旧苍白。
其次是眼睛。以前那双眼睛里还有少年的清亮和锐气,现在只剩下深潭般的沉静。看人的时候,目光会习惯性地在要害处停留一瞬:咽喉,心口,膝弯……像猎人在评估猎物。
最后是那个最隐秘的变化。
味觉的丧失,已经完成。
某天行善回来,陆惊鸿煮了一锅山鸡蘑菇汤。汤很鲜,蘑菇是刚采的,鸡肉炖得酥烂。陆惊鸿给他盛了满满一碗。
陆沉舟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
然后他放下碗,抬头看着师父。
「怎麽?」陆惊鸿问。
「没味道。」陆沉舟说得很平静,「像喝水。」
陆惊鸿手里的勺子顿了顿。他盯着陆沉舟看了几息,然后低下头,继续喝自己的汤。
「是吗。」他说,「那可惜了。这蘑菇今年长得不错。」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那天晚上,陆沉舟看见师父屋里的灯,亮到了后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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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五,又该下山行善。
这次去的村子叫王家庄,比李家集更偏远。陆沉舟天不亮就出发,背着一小袋米——是陆惊鸿让带的,说村里有个产妇刚生完孩子,家里揭不开锅。
山路难行,走了三个多时辰才到。村子比想像中更破败,土坯房歪歪斜斜,村道泥泞不堪。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田里的麦苗才半尺高,村民面有菜色。
陆沉舟找到那户产妇家。男人进山打猎去了,家里只有一个虚弱的中年妇人和一个裹在破布里的婴孩。米缸见底,灶冷锅清。
他放下米袋,开始干活。
挑水,劈柴,打扫院子,又去村头井边洗了堆积如山的脏衣服。那妇人挣扎着想帮忙,被他按回床上。
「你歇着。」他说,「孩子需要奶。」
妇人眼眶红了,抱着孩子不住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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