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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计算(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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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吐出来之后,日子并没有变得更容易。

陆惊鸿不再提「剑气反噬」的事,仿佛那天的对话只是山风刮过的错觉。但他的训练方式变了。不再是瀑布下站桩,也不再是千篇一律的劈柴挑水——那些基础课业陆沉舟早已完成,他的身体像一柄被反覆锻打的铁胚,肌肉线条清晰而内敛,举手投足间有种异样的协调感。

「杀人,不是比武。」陆惊鸿在晨雾里说,手里拎着根新削的竹枝,「比武讲规矩,杀人只讲结果。今天开始,学点『不规矩』的东西。」

他教的第一个动作,是刺眼。

「眼睛最脆弱。」陆惊鸿站在林间空地上,竹枝斜指,「不需要多大力量,也不需要多精妙的招式。指头,筷子,树枝,什麽都行。快,准,狠。戳进去,搅一下——再硬的汉子也得废。」

他演示了一遍。动作简单到近乎粗鄙,竹枝从腰间弹出,笔直地刺向三丈外挂在树上的草人眼眶。没有风声,没有预兆,等陆沉舟看清时,竹枝的尖端已经没入草人眼眶半寸。

「你来。」陆惊鸿扔给他一根竹枝。

陆沉舟接过。入手轻飘飘的,比木剑轻太多。他回忆着刚才的动作,拧腰,送肩,手腕发力——

竹枝脱手飞出,斜斜钉在草人肩膀位置。

「错了。」陆惊鸿摇头,「你想的是『刺』,不是『戳』。刺要用腕力,戳用的是全身的劲——脚跟蹬地,腰转,肩送,力从脚底传到指尖。再来。」

陆沉舟捡回竹枝。他闭上眼,想像赵福那张尖嘴猴腮的脸,想像那双总在算计的三角眼。脚跟缓缓用力,地面传来细微的反震。腰肢像弓弦般拧转,肩膀如弹簧般弹出——

竹枝破空。

这一次,它擦着草人眼眶边缘飞过,带下一缕草屑。

「有点意思了。」陆惊鸿难得地点了点头,「记住这个感觉。杀人不是摆架势,是把全身的力量拧成一股,送到那个『点』上。继续。」

那一天,陆沉舟刺了三千次。

从日出到日落。虎口再次磨破,手腕肿得像馒头,腰背酸得几乎直不起来。但他没有停。每一次刺出,他都想像着不同的目标:赵福的眼睛,钱不通的喉咙,那些护院的心口……每刺中一次,心里那片荒原上的馀烬,就仿佛亮起一瞬。

傍晚收工时,草人的眼眶位置已经成了一个空洞。

「行了。」陆惊鸿看了看天色,「明天学第二个动作——踢裆。」

陆沉舟放下竹枝,活动着僵硬的手腕。夕阳的馀晖穿过林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忽然开口:

「师父。」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陆沉舟看着自己布满血泡的手掌,「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感觉不到恨了,也感觉不到别的……这剑,还有必要练下去吗?」

林间静了一瞬。只有归巢的鸟雀在枝头啁啾。

陆惊鸿慢悠悠地走到溪边,掬水洗了把脸。水珠从他花白的鬓角滴落。

「沉舟。」他没有回头,「你觉得,人为什麽拿剑?」

陆沉舟想了想:「为了杀敌,为了保护,或者……为了扬名立万?」

「那是结果,不是原因。」陆惊鸿直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人拿剑,是因为心里有『不得不』。」

他转过身,青衫在晚风里轻轻摆动。

「不得不复仇,不得不守护,不得不往前走。这『不得不』,就是剑的魂。」他走到陆沉舟面前,目光平静如古井,「你现在觉得恨是你的魂,所以练剑。等恨没了,如果你还能找到别的『不得不』——比如,不得不活着,不得不看着这江湖变成你想要的样子——那剑就还能练下去。」

陆沉舟沉默。

「如果找不到呢?」

「那就把剑扔了。」陆惊鸿说得很乾脆,「当个普通人,种地,打柴,娶个媳妇生个娃。没什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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