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跗骨之蛆(1 / 2)
镇西柳家的千金,和他同龄,一心只想攀高枝离开这「小地方」的「才女」。
他缓缓转身。柳如丝穿着崭新的水绿撒花裙,发间别着鎏金蝴蝶簪,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身后跟着两个掩嘴偷笑的丫鬟。
「柳小姐不也一样有兴致,总往这『荒山野岭』跑?」陆沉舟语气冷淡。
「陆沉舟,你也不用阴阳怪气。」柳如丝扬起下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本是天理。不像有些人,明明家道……嗯,还端着少爷架子,四处『主持公道』,结果呢?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她刻意拖长了「家道」二字。
陆沉舟心头一沉,面上不动声色:「柳小姐这话何意?」
「陆少爷是真不知,还是装糊涂?」柳如丝轻笑,摇着团扇,「如今这栖霞镇上,谁不知道赵老爷风头正劲?反倒是有些人啊,」她瞟了陆沉舟一眼,「看似清高,实则不识时务,怕是……啧,难说咯。」
她话里的幸灾乐祸和攀附姿态,赤裸裸地摆在脸上。
陆沉舟怒极反笑:「原来柳小姐的『雅致高洁』,便是这般见风使舵?难怪赵家那般行径,在柳小姐眼中也是『风头正劲』。看来柳小姐是一心攀附权贵了,道不同,不相为谋,柳小姐请便。」
他说完,转身下山。
「你站住!」柳如丝被他那句「攀附权贵」刺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尖声道,「陆沉舟!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告诉你,这栖霞镇迟早是赵家的天下!你们陆家若再这般冥顽不灵,到时候有你们哭的时候!」
陆沉舟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冷冷抛下一句:「那便拭目以待。」
他大步离开,将柳如丝气急败坏的叫嚷抛在身后。然而,那些恶毒的话语,却像毒蛇一样钻进耳朵。
家道……难说……赵家的天下……
不祥的预感,如同山间升起的雾气,渐渐笼罩心头。
他加快脚步,刚走到山脚,还未进镇,便察觉到了异样。
主街上行人神色匆匆,三五成群低声议论,目光不自觉地瞟向镇南——陆家产业集中的方向。
陆沉舟心头一紧,狂奔而去。
转过街角,他僵在了原地。
陆家最大的绸缎庄「锦绣阁」,大门紧闭。门板上,交叉贴着两张盖着鲜红官印的封条!
店铺门口围满了人,指指点点。几个皂衣衙役手持水火棍守在门前。掌柜和夥计们面如土色,被赶到一旁。
陆沉舟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挤开人群冲上前。
「怎麽回事?为何封我陆家的店铺?!」声音因震惊愤怒而发颤。
为首的衙役斜睨他一眼:「奉县尊之命,锦绣阁涉嫌夹带私盐,扰乱盐法,故予以查封,相关人等需带回衙门问话!」
「私盐?荒谬!」陆沉舟又惊又怒,「我陆家从未碰过盐货!这分明是诬陷!」
「是不是诬陷,自有官府查明。」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典史钱不通背着手踱步而来,身后跟着赵福。钱不通面皮白净,留着鼠须,眼睛滴溜溜转。他慢条斯理地捋了捋胡须:「陆少爷稍安勿躁。这举报嘛,自然是有的,证据嘛,也自然是有的。不过详情不便透露。来人啊——」他拖长音调,「将这些涉案人等,统统带回衙门!」
「且慢!」
沉喝响起。陆文渊在陈望先生和老管家陪同下,快步走来。他面色沉静,拱手一礼:「钱典史,不知我陆家锦绣阁所犯何事?可有确凿证据?在何处查获?盐货几何?何人经手?还望明示,也好让我陆家心服口服。」
他这番话有理有据,周围街坊暗暗点头。
钱不通被问得语塞,脸色一沉:「官府办案,自有章法,岂能事事向你交代?拿人!」
「钱典史!」陈望先生上前一步,清癯面容一片肃然,「老夫陈望,忝为陆家西席。《大宋刑统》有载,凡查封产业丶缉拿人犯,须有明确案由丶初步人证物证方可施行。典史大人空口无凭便要封店拿人,恐与法理不合。栖霞镇虽小,亦有王法公论!」
陈望名声在外,话一出口,顿时引起一片附和。
「陈先生说得对!」
「陆家一向仁义,怎会做那私盐勾当?」
「定是有人陷害!」
钱不通脸色难看。他没想到陆家会如此强硬,更没想到街坊反应这麽大。他眼珠一转,瞥向赵福,见赵福微不可察地摇头。
「哼!」钱不通借坡下驴,「陈先生既然搬出《刑统》,本官也不是不讲道理之人。也罢,今日暂且只封店,不拿人。但店铺必须查封,货物帐簿均需留待查验!陆老爷,你也速去县衙将此事说个明白!若查实确无此事,自然还你清白;若查有实据……哼,休怪国法无情!」
说完,他狠狠瞪了陆文渊和陈望一眼,甩袖带人离去。赵福临走前,回头冲陆沉舟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丶充满恶意的笑容。
人群渐渐散去,压抑的气氛和窃窃私语却未消失。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