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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三章 一根死针(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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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禄原本已经做好被反覆盘问的准备,闻言反倒愣住了。

「不同……」他低头想了许久,「银钱没有少,衣裳也没破,采买的东西后来都一一对过。就是我家婆娘把我骂了一顿。」

季震天端起茶盏:「她为何骂你?」

「先是嫌我身上一股酸涩味,问我是不是又跑去南城染坊了。她娘家以前替染坊煮过布,一闻便知道是明矾的味儿。」陈禄说到这里,脸上仍有几分委屈,「小的那日明明只去了悦来驿栈,自然不肯认。后来她又说我鞋底全是蓝泥,把家里的门槛踩得一塌糊涂。」

他说着说着,声音忽然停了下来。

从悦来驿栈回季府,走的是铺满青石的长街。

那几日虽然落雪,路上却从没有什么蓝泥。

季夜问道:「驿栈附近可有用明矾和蓝泥的地方?」

陈禄皱着眉想了一会儿,脸色渐渐变了:「驿栈后面……有一座旧染院。云锦坊早年在那里煮布,后来嫌水不好,搬去了东城。那院子空了有两年,平日连门都不开。」

明矾的味道丶鞋底的蓝泥,还有那段被人拿走的半日记忆,此刻全都指向了那座旧染院。

陈禄的嘴唇微微发抖:「道子,小的那日是不是被人带进了旧染院?」

「有人借你的身份,把牵星针送进了季府。」季夜看着他,「不是你背叛季家。从今日起,你照常当差,不必再为这件事担惊受怕。」

陈禄怔怔看了他片刻,肩膀像是突然卸下了一块压了许久的石头。

他起身便要跪下,却被季震天一把托住了胳膊。

「行了,今晚的酒水还等着你核帐。」季震天把他扶稳,故意沉下脸,「少一坛,我照样扣你月钱。今日这些话也烂在肚子里,别出去跟人胡说。」

「小的明白。」陈禄连连点头,走到门口时又停了一下,背过身飞快抹了抹眼睛,这才低着头退了出去。

帐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季震天放下茶盏:「旧染院离这里不到五里。我调一队铁卫过去,把那地方围了。」

「今日府里办宴,突然调走大批心腹,盯着季家的人一眼便能看出不对。」季夜将装着死针的玉管收好,「旧染院若真藏着东西,强攻也只会惊动对方。我先过去确认,爹照常留在府里。」

季震天知道劝不住他,从门边取下一件不起眼的灰色斗篷,抬手扔了过去:「你娘还等着你中午回去吃饭。真有动静先给我们传讯,别又一个人追进地底。」

「我只看地方,不急着抓人。」

季夜披上斗篷,从季府侧门离开。

……

越靠近前街,太初道子已经回府的消息便传得越热闹。

酒楼门口有人谈论昨日的圣地钟鸣,卖糖人的小贩甚至临时捏起了持剑修士的模样,引得一群孩童围在摊前争抢。

季夜压低兜帽,从人群中安静穿过。

一路往南,临街的酒楼和商铺渐渐变少,低矮民宅与废弃作坊多了起来。

等他绕过悦来驿栈,空气里果然多了一股被冷风压得很淡的酸涩味,积雪边缘也能看见几道没有洗净的蓝色水痕。

那些痕迹一直延伸到两排旧宅后方。

云锦坊的旧染院就藏在那里。

正门上的铜锁已经锈死,门槛前的积雪却被人踩塌过。

季夜绕到后巷,翻过坍了半边的院墙,落地时没有惊动一片积雪。

院里摆着十几口乾裂的染缸,大多积满了雪,只有最深处那一口露着黑沉沉的缸底。

染缸边缘的铁锈被擦掉了一小块,地面还留着几道很新的拖痕,说明近期有人转动过它。

季夜没有去碰染缸。

他绕到侧面,指尖按上石缝,一缕劫灭战气贴着地面缓缓沉了下去。

地下三丈,藏着一间不大的石室。

十几只木箱整齐堆在里面,入口处则缠着一道极细的冷白阵纹。

战气刚刚靠近,阵纹便亮起微弱寒光,像是随时会顺着石门烧进整间密室。

季夜立即收回力量。

现在强开石门,只能得到一地被烧毁的残骸。

把这里留着,才可能等到真正来取东西的人。

一道传讯从他袖中飞出。

没过多久,两名季家核心铁卫先后进了旧巷。

一人披着旧棉袄,在巷口支起修鞋的小摊。

另一人推来半车木炭,停在染院另一侧,看上去都只是为了趁今日人多做些小生意。

两人各自摆好摊位,谁也没有往染院里多看。

季夜看清他们守住的方位,便知道这条巷子已经有人接手。

季夜仍没有离开。

日头渐渐升高,檐角的雪水从一滴一滴变成了细线。

巷里先后有挑水的妇人和追逐打闹的孩童经过,远处午市的叫卖声也越来越清楚。

眼看午时将近,季夜又送回一道传讯,让季震天转告叶婉清,不必再等他用饭。

传讯刚刚飞出不久,一阵独轮车碾过冻土的声音便从巷口传来。

修鞋的铁卫低下头,装作继续整理手边的鞋底。

推车的是个三十来岁的脚夫,身材不高,肩背被常年搬货压得微驼。

他进院以后先骂了两句难开的破锁,又从腰间取出一块木牌,插进染缸边缘一道不起眼的缝隙里。

染缸无声转开半尺。

脚夫下去不到一盏茶,便抱着一只两尺见方的木箱出来。

他从头到尾没有多看木箱一眼,只被重量压得直喘粗气,放上独轮车时还甩了甩发麻的手臂。

卖木炭的铁卫往旁边让了让,随口问道:「这么沉的东西,送哪儿去?」

「送季家。」脚夫擦了一把额头的汗,「赶上人家办宴,脚行连半日都不让歇。好在这一趟给二两银子,不然谁替他们搬这破箱子。」

他抱怨完便推车离开,从头到尾都没有发现对面废宅的檐下还站着一个人。

季夜以神念扫过木箱。

箱内藏着一股极淡的寒意,却始终缩在深处,没有向外泄露。

那脚夫身上也没有修为,只是一个收钱搬货的普通人。

他没有拦车。

等独轮车转过巷口,才从废宅后方悄然离开,把旧染院交给两名铁卫继续盯守。

脚夫推着木箱穿过两条旧街,在一家脚行门口停下。

脚行夥计核对过他带来的木牌,很快在箱外贴上一张外地商号的红色礼单,又把它与十几件贺礼一起搬上骡车。

季夜站在斜对面的屋檐下,看着那张外地商号的礼单被浆糊一点点抹平。

脚夫丶脚行丶商号丶贺礼,每一步都再寻常不过。

若非他从旧染院一路跟来,连季家守门的管事也不会怀疑这只木箱。

骡车离开脚行,一路驶向城北。

沿途的行人越来越多,许多人正带着礼物赶往季家,街边谈论的也全是太初道子归来的消息。

那只藏着寒意的木箱混在满车红绸之间,随着贺喜的人流向前,看上去与其他礼物没有任何不同。

离季府还有两条街时,季夜捏碎一枚传讯玉符,随后转入侧巷,先一步从侧门回了府。

片刻后,骡车在季府门前停下。

守门管事照例核对礼单,一件一件掀开红布。

轮到那只木箱时,另有两名早已得到吩咐的守门铁卫换成家仆衣裳,沉默地走上前,以灵力隔着箱体将它稳稳托住。

前院仍有人搬桌挂灯,几个下人说笑着从旁边经过,谁也没有多看这份贺礼一眼。

季夜站在影壁后,目送木箱越过门槛,被抬向前院深处。

酉时还没有到。

对方却已经先把一件藏着杀机的东西,送进了季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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