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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三章 一根死针(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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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城的第一声晨钟刚刚落下,余音还在风雪里回荡,季府已经有人推开院门,开始为今日的流水宴忙碌。

西偏院却仍旧维持着昨夜的安静。

十二面阵旗立在院墙四角,阵光贴着青砖缓缓流转,院外的忙碌声传进来时已经轻了许多。

石桌上的黑匣没有再生变化,那两行冷白字迹悬在匣口上方,像是结了一层不会融化的薄霜。

周衡盘坐在阵眼上,灰衣皱得不成样子,一双眼睛熬得通红。

他怀里还抱着那只裂纹密布的紫铜阵匣,似乎生怕自己一松手,这件陪了他多年的宝贝便会当场散架。

院外,一名送早饭的下人端着托盘等了许久。

季震天过去接下托盘时,碗里的粥已经不再冒热气。

「又凉了?」周衡闻见饭香,睁开眼看了一眼。

那名下人赶紧说道:「厨房已经热过两回了。夫人那边也派人来问了两次,问少主是不是天一亮又出了府。」

周衡顿时乐了,抬手冲季夜摆了摆:「听见没有?你还是先回后院吧。再等一会儿,你娘亲自找过来,老夫还得替你编瞎话。」

季夜把一枚传讯玉符放在他手边:「黑匣先不要动。酉时以前若有变化,立刻告诉我。」

「这点事还用你反覆交代?」周衡嘴上嫌烦,手却已经把玉符按在了阵盘旁边,「你们父子一个忙着办宴,一个忙着抓人,把我这把老骨头留在这里守了一夜。中午给我送壶热酒来,昨夜毁掉的阵匣也得算在你们季家帐上。」

季震天把托盘放到周衡身旁的廊下,笑骂道:「酒有,阵匣也赔。你先把今天撑过去,回头我亲自陪你喝。」

「这还差不多。」

周衡重新闭上眼睛,掌心压住阵盘。

季夜与季震天这才离开西偏院,穿过通往前院的月门。

外面的天色已经亮了。

几名下人踩着木梯往檐下挂红灯,另一边有人抬着新送来的酒坛往库房走,湿漉漉的脚印从门口一直延伸到长廊尽头。

季震天一路上停了三次,一会儿交代桌椅怎么摆,一会儿又让人把前门的积雪清乾净,直到走进通往后院的回廊,身边才算清静下来。

「你娘昨晚几乎没合眼。」他放慢脚步,声音也低了些,「嘴上说你既然回来了,迟早能见着,不急这一会儿。可我每次从后院经过,她都得问一句你去哪儿了。」

季夜没有说话,只是抬眼看向回廊尽头。

暖阁的窗纸映着灯火,风里已经能闻见一丝米粥熬熟后的香气。

「我先陪娘吃饭。」

「这还像句话。」季震天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去前面看看。陈禄已经让人带来了,你吃完再去帐房,不差这点工夫。」

父子二人在回廊岔口分开。

季震天的脚步很快便被前院的忙碌声盖住,季夜则顺着那股粥香,一路走到了暖阁门前。

门刚推开,热气便迎面扑来。

叶婉清坐在桌边,面前的砂锅用小火温着。

她大概等得太久,一只手撑着额角,已经有些打盹。

昨夜改好的墨色长衫整整齐齐叠在旁边,针囊还压在袖口上,几根银针从绣着兰草的软布中露出细亮的针尾。

顾清漪坐在临窗的软榻上,膝头盖着一条薄毯。

她的右手藏在毯下,左手捧着药茶,苍白的脸上仍带着没有散尽的疲色。

听见开门声,叶婉清一下惊醒。

她看清来人,眼里的担心先松开了,随后才故意板起脸。

「这一锅粥热了三遍。你再晚回来一会儿,我就让人端去给你爹喝。」

「是我回来晚了。」季夜在她身边坐下,自然地接过她递来的粥碗,「娘也坐着吃些,不用只顾着我。」

「我若不盯着,你喝两口便又走了。」叶婉清把两碟小菜推到他面前,嘴上还在数落,手里却又给他添了一勺粥,「昨夜才回家,天没亮人就不见了。圣地的事再忙,也不能什么事情都赶在这一两日办完。」

季夜看见她眼下淡淡的青色,没有再拿外面的事情敷衍,只低头把那碗粥一口一口喝了下去。

叶婉清的脸色这才缓和。

她回身想给顾清漪添些热茶,却见顾清漪始终只用左手端杯,右手连动也没有动一下。

「姑娘,你的手还没好?」

「经脉受了些震,养几日便好。」顾清漪说道。

叶婉清走过去握住她的手腕,摸到那几根仍旧冰凉僵硬的手指,眉头顿时皱了起来:「手都冷成这样了,还说没事。你们这些修行的人总觉得能忍便不算伤,哪有这样的道理?」

「夫人,这伤捂热也没有用。」

「有没有用,先捂热了再说。」叶婉清根本不给她推辞的机会,转身便去外间催人换热水。

门帘落下,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暖阁里只剩下砂锅中细微的沸腾声,方才还温暖热闹的屋子也跟着静了一瞬。

季夜放下粥碗,目光越过那件墨色长衫,落在针囊上。

顾清漪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将茶盏放到一旁,抬起尚能自如活动的左手,一缕静水真元从指尖滑出,轻轻托起针囊。

「牵星针已经彻底废了,不会再引人过来。」她说道。

「留在娘身边,我还是不放心。」

「那便换掉。」

针囊里并排插着四枚长短相近的银针。

顾清漪从中取出那枚针尾带着焦痕的死针,又从袖中拿出一枚昨夜便准备好的普通银针,补进空下的位置。

她右手受伤,所有动作都只能由左手完成,速度比平时慢了一些,却始终没有碰乱针囊上的一根丝线。

待针囊重新落回原处,季夜才取出一支空玉管,将那枚死针封了进去。

玉管收入袖中的一刻,外间也传来了叶婉清催人拿厚巾子的声音。

「她不会看出来。」顾清漪收回静水真元。

季夜看着那只恢复原样的针囊,轻轻点了点头。

叶婉清很快端着热水回来,把拧好的热巾不由分说塞进顾清漪手里,又守着她把右手包好。

顾清漪抱着热巾,难得怔了一下,推辞了两次都没能成功,最后只能安静坐着,任由那条厚巾把整只手裹得严严实实。

季夜把剩下的粥喝完时,叶婉清才满意地拿起那件墨色长衫,在他肩头重新比了比。

「晚上前院人多,就穿这件。袖口昨夜才替你放长,今日别再跟人动手,真扯坏了,我可不替你缝第二回。」

「好,今日保证不弄坏它。」

「我说的是别动手,不是只让你护着衣裳。」

叶婉清被他避重就轻的回答气得想笑,正要再说两句,门外便传来了管事刻意放轻的声音。

「少主,家主让小的来问一声。陈禄已经在前院帐房等着了,您若用完早饭,便过去一趟。」

「知道了。」

季夜起身时,叶婉清没有再拦,只替他理平了衣领上的一道褶皱:「先把事情办完。中午记得回来吃饭,别又让一桌子人等你。」

季夜应下,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从暖阁到前院帐房并不远,沿途却比刚才更加热闹。

红灯已经挂上屋檐,家仆抱着礼单来回穿行,几名年幼的季家子弟围着刚送来的糖人打转,被管事呵斥以后才笑闹着跑开。

季夜从他们身边经过,袖中的玉管轻轻碰了一下手腕。

这些人谁也不知道,昨夜那根藏在针囊里的银针,险些把一场杀劫直接引进季家。

今晚的宴照常要办,可同样的事情绝不能再发生第二次。

帐房的门开着,陈禄坐在最靠外的一把椅子上,双手紧紧攥着帽子。

这个五十来岁的采买管事一夜之间憔悴了许多,眼下满是血丝,听见脚步声便慌忙站起,膝盖一弯就想行礼。

「坐着说。」季夜先一步开口。

陈禄动作僵了僵,最后只敢挨着椅子坐下半边。

他看见季震天也在屋里,额头上很快便渗出一层细汗。

「道子,小的那日真的没有做过对不起季家的事。那半日去了哪里,小的怎么想也想不起来,可针线确实是从小的手里送进来的……」

「今日不问那半日。」季夜在他对面坐下,「越是记不起,越不要逼着自己往里想。我只问你,回家以后,你家里人有没有说过你与平日有什么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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