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二章 请君入瓮(1 / 2)
灰衣人已经消失,矿洞里两人却没有真正松懈下来。
周衡抱着那只几乎报废的紫铜阵匣,盯着季夜手里的两样东西看了许久。
那是一只通体漆黑如墨丶找不到一丝缝隙的方匣,只有指节大小,却沉重得诡异,仿佛能将周围的光线都生吞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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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匣的底部,嵌着一个半块铜牌大小的浅浅凹槽。
他用灵力托起残铜牌,隔空往浅槽上一比。
铜牌残存的轮廓与那道凹槽严丝合缝,正中还留着两处能够彼此咬合的暗扣。
「先别放进去。」
季夜拦住了他。
周衡立即停手,抬头看向季夜:「你从那人记忆里看见了什么?」
「这东西是个接引凭证。」季夜低头俯视着掌心里的死物,「匣子一开,会有一个代号叫『织』的人,前来接引这只队伍。」
「那更不能在这里随便开。」周衡抱紧怀里已经裂得不成样子的紫铜阵匣,想起方才那片连记忆都能抹掉的黑烟,脸色仍有些发白,「老夫这宝贝阵匣已经彻底废了,再来一次刚才那种东西,咱们两个都未必压得住。」
季夜没有盲目伸手。
若在黑石矿打开黑匣,无异于直接告诉「织」,牵星针原本指向的落点已经被人调换,这支队伍也已经落入陷阱。
可若就此止步,将这唯一的线索掐断,主神空间那只隐形的大手,迟早会再次无声一寸寸锁死季家。
「带回季府去开。」季夜并指一挥,将两样东西收入袖中。
周衡听得眉头一跳:「你还要把这东西带回家?」
「在矿山开匣会暴露落点已经被我们调换的信息,回季府开匣才能伪装成这支队伍成功跨域进入了青云城。」季夜眼神深邃,将黑色方匣与残铜牌分别封进两只玉盒。
周衡想了想,终于没有再劝,只是心疼地拍了拍怀里的紫铜阵匣。
「行,老夫回去再铺一层阵。不过话先说在前头,今晚要是再毁了老夫的宝贝,圣地给的供奉一块灵石也不许少。」
……
天色破晓,风雪渐微,季府后院的暖阁内却依旧灯火通明。
顾清漪静静坐在临窗的软榻上,跳跃的烛火映在她脸上,脸色比平日苍白一些。
她听完季夜在矿洞里的经历,眼中闪过一抹凝重。
「坐下。」她低声道。
季夜依言坐在她对面。
顾清漪抬起左手,莹白如玉的两指轻轻点在了他的眉心处。
嗡!
一缕如听惊泉般的静水真元顺着指尖,温柔却坚定地涌入季夜的识海。
季夜缓缓闭上双眼,借着这股真元的护持,再度向脑海中那片未知的黑暗深处探去,试图捕捉那失落的几息画面。
然而,他越是去追溯,识海中那道断裂的鸿沟便越发清晰。
前一刻与后一刻都在,唯独中间少了一块,无论他如何回想,也找不到半点残留。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直面一片不存在的虚无。
「别再往里追了,容易伤到你的神魂。」
顾清漪收回手,声音不重,却把他从那片空白前拉了回来。
季夜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你可曾看出什么?」
「不是遗忘,也不是封印。」顾清漪凝神感受片刻,平静地看着他。
「你的神魂无懈可击,识海也完好无损。可偏偏你说的那几息时间里……什么都没有。那段记忆大概是被人从你的识海里,生生拿走了。」
暖阁陷入了短暂的宁静,只剩下银丝兽炭在盆中偶尔爆开的轻响。
季夜盯着案几上袅袅升起的温热茶气,沉默了片刻:「还能不能找回来?」
「若只是忘记,我可以慢慢替你把它引出来。可那里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我连该从何处下手都不知道。」顾清漪坦然道。
「至少现在,我找不回来。」
季夜沉默了很久。
他经历过的凶险太多,几息时间本不算什么。
真正让他介意的,是那几息里自己说过什么丶做过什么,最后竟要靠周衡告诉他。
这是一种对自己命运失去掌控的失重感。
顾清漪看着他冷峻的侧脸,隐在袖中的右手微微动了动,再次开口,语调依旧轻缓清冷:「下次再遇到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不要一个人去碰。我的修为或许压不住这种力量,但至少能在它侵入识海时提醒你断开神念,不至于等到事后才发现少了什么。」
季夜目光微动,视线落在了她藏进袖中的右手上。
方才替他检查识海,她自始至终都在用左手。
那只不久前在城外拦下空间冲击的右手虽然不再颤抖,但隐藏在重重衣袖下的五指,显然还僵硬得无法自如活动。
「先把你的手伤养好。」季夜道。
「我会养伤,也会看着你。」顾清漪把右手拢入袖中,语气依旧平静,「这是我的职责。」
「开匣时,我与你同去。」
「你留在后院。」季夜道,「织若察觉有诈,未必只会盯着西偏院。娘和府中这些人,需要有人守着。」
顾清漪看了他片刻,没有坚持:「我会把真域铺到西偏院。那里一有异动,我立刻赶到。」
季夜没有再说什么,只把桌边那盏还温着的药茶推到她面前,随后起身出了暖阁。
……
季府西偏院。
这里隔着两重厚重的院墙与内宅相望,平时原本是用来临时堆放宾客送来的贺礼。
昨夜送来的东西早已在拂晓前被悉数搬空,此时的院落空旷肃杀,四周所有的暗哨与家仆,也已被季震天连夜换成了季家最核心的心腹铁卫,所有人仍穿着原来的衣裳,从外面看不出半点异常。
周衡回来后连一口热茶都顾不上吃,围着院子的死角一气呵成地埋下了十二面气息深沉的阵旗。
那只伤痕累累丶贴满了紫金血符的紫铜阵匣被他小心翼翼地供在廊下的台阶上。
老头大喇喇地盘腿往阵眼上一坐,亲自守阵。
石桌旁,季震天负手而立,魁梧的身躯在微明的天光下显得有些沉重。
他死死盯着石桌上那两样透着不祥气息的物事,眉头拧成了一个巨大的疙瘩。
「矿山离城足足三十里,真要出了什么纰漏,哪怕把整座大山打崩了,也伤不到旁人。」季震天压低声音,语气中满是一位家主的沉稳与父亲的担忧,「你把这来路不明的邪物直接引到府里来开,是不是太行险了?」
「牵星针原本给他们指的就是青云城。」季夜道,「若在矿山开匣,织立刻就会知道落点被人动过。只有回到季府开启,才像是这支队伍按原计划抵达了青云城。」
季夜顿了顿又说道:「而且这世上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只有将其斩草除根,才能以绝后患。」
季震天看了他一会,又问道:「如果那个叫『织』的幕后之人看出这是个请君入瓮的阳谋,故意不来呢?」
「昨夜哪小队的对外传讯都被截下,织或许看见了城外的白光,也可能猜到这支队伍出了事,却无法确认落点是否被人调换,更不会知道黑匣已经落到了我们手里。」
季夜修长的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击。
「如今灰壹凭证在原定坐标重新开启,对方必然会派人核实。至于来的是真正的织,还是替织探路的人,等见了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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