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一石居,所谓文坛(2 / 2)
「找死!」滕子京暴喝一声,长刀出鞘半寸,一股杀气弥漫开来。
眼看冲突一触即发。
「闲儿。」
一直安安静静坐在轮椅上的范墨,突然伸出手,按住了范闲准备拔剑的手背。
范闲回头,眼中怒火未消:「哥!这孙子嘴太臭了!让我教训教训他!」
「别急。」
范墨的声音很轻,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但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他并没有看郭保坤,而是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膝盖上的羊毛毯,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抚摸一只名贵的猫。
「这里是一石居,打坏了东西,要赔钱的。」
「可是……」
「听话。」
范墨轻轻拍了拍范闲的手背,然后抬起头,看向站在楼梯高处的郭保坤。
他的眼神很平静。
没有愤怒,没有羞恼,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就像是一个屠夫,在看着一只即将上案板的猪。
那种眼神,让原本嚣张跋扈的郭保坤,心里莫名地咯噔了一下。
「郭公子是吧?」
范墨微笑着开口,「既然郭公子嫌我们挡了路,那我们让开便是。」
说着,他示意滕子京将轮椅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了一条通道。
「哥?!」范闲难以置信地看着范墨。自家大哥什麽时候这麽怂了?那天拆自家大门的霸气呢?
周围的看客们也都发出了一阵嘘声,显然对范家大少爷的软弱感到失望。
郭保坤见状,顿时得意大笑:「哈哈哈!算你这个残废识相!贺兄,看见没有?这就是范家的骨气!软骨头!」
贺宗纬也附和着冷笑:「郭兄威武。这种乡野之人,也就这点胆色了。」
一群人大摇大摆地从范家兄弟身边走过。路过时,郭保坤还故意往范墨的轮椅上吐了一口唾沫。
「呸!晦气!」
范闲的双拳紧握,指甲都掐进了肉里。若不是范墨死死按着他,他早就一拳轰爆郭保坤的狗头了。
等到郭保坤一行人下了楼,消失在大门口。
范闲终于忍不住了,一把甩开范墨的手,红着眼睛吼道:「哥!你干什麽?!人家都骑在咱们脖子上拉屎了!你还要让路?咱们家又不怕他!」
滕子京也是一脸憋屈,握着刀的手背青筋暴起。
范墨没有说话。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轻轻擦去了轮椅扶手上那一点并不存在的污渍(郭保坤吐偏了,没吐到,但侮辱性极强)。
擦完后,他将手帕随手扔在地上。
「闲儿。」
范墨抬起头,看着范闲气急败坏的样子,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冷漠。
「你知道,对待死人,我们要有宽容之心。」
「死人?」范闲一愣。
「让他去吃吧。」
范墨转动轮椅,向楼上走去,声音轻飘飘地传了过来:
「那是他这辈子,最后一顿安稳饭了。」
「今晚过后,他就算想站着骂人,恐怕也做不到了。」
范闲看着大哥的背影,突然打了个寒颤。
他想起了那天在庆庙前,那匹被一眼瞪废的马。
大哥这种语气……说明有人要倒大霉了。
「哥,你要干嘛?」范闲追上去,压低声音问道,「你不会想在饭菜里下毒吧?」
「下毒?太低级。」
范墨来到三楼的天字一号房,这里视野开阔,正好能看到楼下的大街,以及刚刚走出酒楼丶正得意洋洋上马车的郭保坤。
范墨站在窗前(坐在轮椅上),看着郭保坤的背影,手指轻轻敲击着窗棂。
「系统。」
【宿主,我在。】
「郭保坤今晚的行程,查一下。」
【正在调取天网情报……查询完毕。郭保坤今晚将在『醉仙居』宴请贺宗纬等人,随后会独自乘轿回府,途径牛栏街附近的一条小巷。】
「很好。」
范墨的眼中闪过一丝红光。
「既然他骂我是残废,那我就让他尝尝,当残废的滋味。」
「传令给『影子』。」
范墨在心中下达了指令。
「今晚,我要郭保坤的双腿。做得乾净点,别让人抓住把柄。最好……伪装成江湖仇杀,或者是他自己喝醉了摔的。」
【指令已确认。任务等级:B级。执行者:天网·断水流。】
安排完这一切,范墨转过身,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温润如玉的笑容。
「好了,闲儿,别为了个死人坏了兴致。」
范墨指了指满桌子的山珍海味,「这『一石居』的清蒸鲥鱼是一绝,快尝尝。吃饱了,咱们还得去办正事呢。」
范闲看着大哥那仿佛什麽都没发生过的样子,心里一阵发毛,但同时也感到一阵莫名的爽快。
「哥,你真狠。」范闲由衷地感叹。
「这就叫狠?」范墨夹了一筷子鱼肉,「这叫礼尚往来。他送我一口唾沫,我送他一副拐杖。很公平,不是吗?」
……
与此同时。
一石居对面的茶楼里。
二皇子李承泽正蹲在椅子上,毫无仪态地剥着葡萄。他没穿鞋,光着脚丫子踩在椅子边缘,看起来像个街边的混混,而不是当朝皇子。
他对面,坐着那个永远抱着剑丶面无表情的剑客谢必安。
「刚才那一幕,看清楚了?」二皇子将葡萄扔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道。
「看清楚了。」谢必安冷冷道。
「怎麽样?那个范墨。」
「很能忍。」谢必安评价道,「郭保坤那麽羞辱他,他连眉毛都没动一下。这种人,要麽是窝囊废,要麽……所图甚大。」
「我也觉得他不是窝囊废。」二皇子笑了,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一个能拿五十两黄金买地图的败家子,怎麽可能受得了这种气?我有预感,那个郭保坤,要倒霉了。」
「殿下要去提醒郭家吗?」
「提醒?为什麽要提醒?」
二皇子吐出葡萄皮,拍了拍手,「郭保坤是太子的人,他倒霉,我高兴还来不及呢。而且……」
二皇子看向对面一石居的三楼窗口,仿佛能透过窗户看到那个坐在轮椅上的身影。
「我对这个范墨,越来越感兴趣了。」
「有钱,能忍,还够狠(直觉)。」
「必安,你说如果我们把这个范墨拉拢过来,太子的内库财权,是不是就没那麽香了?」
谢必安沉默片刻:「他是个废人。」
「废人怎麽了?」二皇子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他有钱,哪怕他是个瘫子,我也能把他捧上天。」
「走吧,回府。今晚有好戏看了。」
……
一石居内,推杯换盏。
范闲化悲愤为食欲,风卷残云。
而范墨则静静地喝着酒,目光偶尔扫过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
夜幕降临。
黑暗,才是他的主场。
郭保坤,你的腿,我预定了。
(第二十二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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