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一石居,所谓文坛(1 / 2)
京都的繁华,不仅仅体现在朱雀大街的宽阔与皇宫的巍峨,更体现在那些藏在街巷深处丶专供达官显贵们挥霍金银的销金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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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已是午后未时,也就是现代的下午一点多。
范家的沉阴木马车缓缓停在了一座气势恢宏的三层高楼前。
这座楼名为「一石居」。
名字取自「才高八斗,独占一石」的典故,听着极有文化底蕴,实则是京都最昂贵丶最奢华丶也是门槛最高的酒楼。这里的每一块砖瓦都透着金钱的味道,每一道菜肴都能抵得上普通人家一年的嚼用。
「哥,你确定咱们是来吃饭,不是来被宰的?」
范闲跳下马车,抬头看着那块金光闪闪的牌匾,以及门口那两排穿着比普通富户还体面的迎宾小厮,忍不住咋舌。
「心情不好,就要吃点好的。」
车帘掀开,滕子京熟练地将范墨抱上轮椅。范墨整理了一下衣摆,神色淡然地说道:「而且,这里是京都消息最灵通的地方之一。」
「听?」范闲一愣。
「进去就知道了。」
范墨轻轻敲了敲轮椅扶手。
滕子京推着范墨,范闲跟在一旁,三人向着酒楼大门走去。
一石居生意极好,门口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豪华马车。不少身穿锦衣的公子哥儿摇着摺扇进进出出,空气中弥漫着酒香和脂粉气。
「哟,几位客官,里面请!」
门口的小厮眼尖,虽然范家的马车看着低调(沉阴木黑漆漆的),但范墨这一身气度,加上身后那个虽然穿着布衣但眼神凌厉的滕子京,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小厮热情地迎了上来,但当他的目光落在范墨的轮椅上时,眼神中明显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很好地掩饰了过去。
「几位是打尖还是住店?咱们一石居的雅间可是京都一绝……」
「吃饭。」范墨淡淡道,「要最好的雅间,靠窗,能看到流晶河的那种。」
小厮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有些为难地搓着手:「哎哟,这位爷,您来得真不凑巧。这『天字号』和『地字号』的雅间,早就被订满了。现在别说是靠窗的,就是大堂里的散座,都要排队呢。」
说着,他指了指大堂角落里那一排坐着等位的食客。
范闲眉头一皱:「这麽火爆?哥,要不咱们换一家?我看前面那个卖馄饨的摊子就不错。」
他是真的饿了,而且他对这种所谓的「高档场所」向来没什麽耐心。
「来都来了,哪有走的道理。」
范墨却摇了摇头。他并没有理会小厮的推脱,而是从袖口中缓缓掏出了一张令牌。
那是一张通体漆黑丶边缘镶着金边丶中间刻着一个诡异鬼面图腾的令牌。
在这个时代,还没有「会员卡」这种概念。但这并不妨碍这张卡片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尊贵感。
这是「天网」旗下产业的最高通行证——黑金鬼面令。
持有此令者,如尊主亲临。
范墨两根手指夹着令牌,在小厮面前轻轻晃了晃。
「让你们掌柜的出来。」
小厮虽然不认识这令牌,但他是个机灵人,看到那令牌上的图腾时,本能地感觉到了不对劲。那种精致的工艺和冷冽的质感,绝不是凡品。
「这……爷您稍等,小的这就去叫掌柜的!」小厮不敢怠慢,转身跑向柜台。
没过一会儿,一个身材微胖丶留着山羊胡的中年掌柜匆匆赶来。他原本还有些不耐烦,心想是谁这麽不懂规矩非要见掌柜。
但当他走到范墨面前,看到那张黑金令牌的一瞬间,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恐惧和敬畏。
作为一石居的明面掌柜,他当然知道这酒楼背后的东家是谁。他也知道,这张令牌代表着什麽。
那是「上面」的人!甚至是……最上面的那位!
噗通!
掌柜的膝盖一软,差点当场跪下。幸好他反应快,扶住了旁边的柱子,才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失态。
「大……大人……」掌柜的声音都在颤抖,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嘘。」范墨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轻轻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掌柜的立刻闭嘴,拼命点头,像只啄米的小鸡。
「我弟弟饿了,想吃饭。」范墨收起卡片,语气平淡,「天字一号房,腾出来了吗?」
「腾出来了!必须腾出来了!」掌柜的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就算没腾出来,小的现在就把里面的人扔出去!爷您楼上请!小的亲自给您带路!」
周围的食客和小厮都看傻了。
这掌柜的平时眼睛长在头顶上,连六部的官员来了都不一定给面子,怎麽见到这个坐轮椅的残废少爷,就像见到了亲爹一样?
「哥,你那张令牌是什麽玩意儿?」范闲凑过来,好奇地低声问道,「怎麽这麽顶用?」
「没什麽。」范墨笑了笑,「以前救过这掌柜的一命,他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范闲翻了个白眼。信你个鬼!刚才那掌柜的眼神明明是恐惧,哪里是感恩?
不过他也没多问,自家大哥身上的秘密太多,也不差这一个。
「走吧,上去尝尝这京都第一的美味。」
滕子京推着范墨,在掌柜的点头哈腰中,向楼梯走去。
……
一石居的楼梯很宽,足以容纳三人并行,全部由上好的红木铺就,踩上去没有一点声音。
就在三人走到楼梯拐角处,准备上三楼雅间的时候。
楼上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高谈阔论的笑声。
「哈哈哈!郭兄高见!那范家不过是靠着女人裙带关系上位的暴发户,如今竟然还想染指内库?简直是痴人说梦!」
「就是!听说那范建在澹州养了个私生子,最近接回京了?这种乡野村夫,也配进京都的门?」
声音很大,肆无忌惮,显然是故意说给周围人听的。
范闲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骂他可以,但「靠女人上位」这话,明显是在羞辱他死去的母亲叶轻眉,还有他在范府的父亲范建。
滕子京也是脸色一变,手按在了刀柄上。
只见楼梯上方,一群身穿锦衣华服丶头戴高冠的年轻公子正簇拥着一人走下来。
为首那人,约莫二十四五岁,长得倒也算周正,只是颧骨略高,眼神轻浮,透着一股子傲慢。他手里拿着一把摺扇,扇面上画着几竿墨竹,却丝毫掩盖不住他身上的纨絝习气。
此人正是当朝礼部尚书郭攸之的独子,郭保坤。
而在他身边,还跟着一个面容清瘦丶看起来颇有几分书卷气的年轻人,正是京都颇有名气的「才子」贺宗纬。
刚才那些话,正是出自他们之口。
两拨人,在楼梯的转角处,狭路相逢。
郭保坤原本正说得起劲,突然看到挡在路中间的轮椅,眉头一皱,不耐烦地喝道:「哪来的残废?挡了本公子的路!还不快滚开!」
他并不知道眼前这人是谁,只是习惯了在京都横行霸道。
但跟在他身边的贺宗纬眼尖,一眼就看到了范墨身边的范闲。
范闲那张清秀俊美的脸,最近在京都的「探子圈」里可是传遍了画像。
「郭兄,且慢。」贺宗纬眼神一闪,在郭保坤耳边低语了几句,「这好像就是范家的那两位。」
「哦?」
郭保坤一听,来了精神。
他这次出来,本来就是受了太子的暗示,想找范家的麻烦。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居然在吃饭的地方碰上了。
郭保坤合上摺扇,用一种极其挑剔和鄙夷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范闲,然后又看向轮椅上的范墨。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司南伯家的两位『少爷』啊。」
郭保坤特意在「少爷」两个字上加了重音,语气中充满了嘲讽。
「听说范大人从澹州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接回了个私生子,还有一个……」郭保坤指了指范墨的腿,「还有一个站都站不起来的废人。啧啧啧,今日一见,果然是闻名不如见面。」
「怎麽?范家没人了吗?连残废都能放出来丢人现眼了?」
周围的食客们纷纷停下了筷子,探头探脑地看热闹。
「那是郭尚书家的公子吧?嘴可真毒。」
「对面那是范家的人?这下有好戏看了。」
范闲深吸了一口气。
他原本心情就因为找不到鸡腿姑娘而郁闷,现在又听到这种喷粪的话,心头的火气蹭蹭往上涨。
「你嘴巴放乾净点。」范闲上前一步,挡在范墨身前,眼神冰冷,「京都的礼部尚书,就教出了你这麽个没教养的东西?」
「你说什麽?!」郭保坤大怒,「你一个卑贱的私生子,敢骂我没教养?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管你是谁。」范闲冷笑,「好狗不挡道。滚开。」
「反了!简直是反了!」郭保坤气得脸都红了,指着范闲对身后的护卫喊道,「给我上!把这小子的嘴撕烂!还有那个残废,把他的轮椅给我拆了!我看他怎麽爬回去!」
几个身强力壮的护卫立刻狞笑着围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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