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推背(2 / 2)
「师兄……」孟沉还有恍惚之感,他环顾四周,只见诸学徒表情各异,有的在看自己,有的却在看高远。
那高远站在五步外,面上惨白,两眼直直的看着自己,也不知在想些什麽。
「我坚持了多久?」孟沉问。
杜仁一手架着孟沉,一手伸出大拇指和小拇指,「从清晨天亮到这会儿,差不多四个时辰。」
孟沉看向高远。
「他三个时辰。」杜仁呵呵一笑,道:「肥鸡是你的了!」
「这怎麽可能?」高远双眼发红,他往前走了一步,却似腿痛难忍,一个踉跄才站稳,「我自小扎马步,下盘最稳,怎麽可能输给他?他一定提前吃了药!」
「你今日输了两阵。」杜衷上前,走到高远和孟沉中间,把二人隔开。
高远迷茫又愤恨的看向杜衷,问道:「杜师,你不信我能赢他?我二叩关,他才一叩关,用了近两个月才一叩关……」
「在武道第一境中,单单比站桩,便是三叩关,也与一叩关差不了多少。不过你还是占了便宜的。」杜衷打断高远的话。
高远咬牙不语。
「所谓天赋,其实分先天丶后天。先天者,父母所赐,有人生下来就擅跑,有人生下来就力大,有人不惧疼痛,有人不怕冷热,这都是父母所赐。或许孟沉生来下盘稳健,这是你不如他的地方。」
杜衷背着手,接着道:「后天者,则是日复一日的刻苦勤练,磨砺出坚韧不拔的意志。其中心境极为重要。」
说到这儿,杜衷指了指木桩,道:「孟沉自午间起,就闭上双目,不为外界所动,即便是杜仁大声呼喊,他也充耳不闻。而你在他越站越稳的时候,自己却先不稳了,不仅频频看他,还逐渐生出焦躁之气,这才坏了你心境,乱了你气息,乃至于乱急越乱,最后摔下了木桩。你本可以坚持的更久,是故论心境,你又输了一阵。」
杜衷一副长辈看待晚辈的神情,苦口婆心道:「不过是自家人关起门来比试玩耍,也不必放在心上。高远,你要多磨砺心志,武道才能走得远啊。」
高远听了这逆耳忠言,沉默良久后,笑着问道:「杜师,你把天赋分为先天后天,那你说是先天重要,还是后天重要?」
这次轮到杜衷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才道:「在我看来,对世上九成九的人来说,后天重要。」
「好,弟子记住了。」高远嘴角挤出笑,他冷冷的瞥了眼孟沉,再不发一言,竟一瘸一拐的出了武馆大门。
杜仁看着高远的背影,有些瞧不起的撅了撅嘴,在杜衷耳边小声说:「气量不足,这是输的第三阵。」
杜衷听了这话,他不悦的看了眼杜仁,道:「扶孟沉到大堂,其馀人都散了!」
被杜仁提溜到了大堂,孟沉坐了下来,揉了揉腿,可根本没什麽感觉,好似双腿不是自己的一样。
按着椅子想站起来,还没走一下,就又疼的呲牙。
「知道痛了?以后还有更痛的。」杜仁喝了口凉茶,笑着道:「我早说了,高远就是闲的想玩一玩,你等祁云摔下来的时候,你也跟着,到时说一句高师兄高,高师兄硬,这事不就揭过去了?现在好了,人家是真不乐意你了!」
孟沉按着双腿,无奈道:「当时我确实这麽想的,可是我瞧见他鄙夷又不屑的笑,我就想,他对我的厌恶就像是地里的野草,锄了这一畦的,还有另一畦的,锄了春天的,还有夏天的,锄一辈子也锄不完。」
「这不就是清高麽!」杜仁哈哈一笑,「师弟,看在你是我大哥荐来的面子上,我教你一招,明天好好去给人家认个错,道个歉,要不然你以后种地都种不安生。高典史没个两三年是不会调走的,人家是第二境三叩关的人,在咱清水县那是响当当的人物,黑白两道通吃呢!」
孟沉不语。
「唉。这人啊,想抬起头不容易,想低头也不容易,低下了头还能再把头抬起来就更不容易了。」杜衷竟忽的叹了口气,道:「我年轻的时候也清高,也不服输,也好斗。最后三十来岁,什麽也没混着。要不是向生的父亲召我去跑镖,教了我许多大道理,助我破关破境,兴许我现在已经沦落在南城混帮派了。」
孟沉原以为李向生是子承父职,没想到其父竟然是镖头!
「好了,你一天没吃饭,去吃些东西,好好歇息一晚。别的不用担心太多,至少在我家,没人能动你。」杜衷摆摆手,也不再多说。
「是。」孟沉扶着椅子站起身,朝杜衷一礼。
就在这时,院门外忽的响起了马蹄声。
马蹄声落,接着砰的一声,武馆的大门被踹开,走进来两个提刀的捕快。
那两个捕快进了院子,环顾四周,在一众学徒脸上略过,最后看向大堂,喝问道:「孟沉何在?」
而后这两个捕快走到大堂前,看向孟沉,厉声道:「孟沉,你的事发了!」
孟沉是腿不能动了,又不是脑子不能动了,他自知自己清清白白的一个人,能发什麽事?再说了,就算真发了,杀严豹可不是小事,怎麽可能只来你两个捕快?
杜仁看向那两个捕快,又看孟沉,只见孟沉面上有皱眉不解之色,还带着几分茫然无措,便又看向了乾爹杜衷。
此时此刻,一向温和教徒的杜衷脸色铁青,他的视线越过了那两个捕快,看到高远走进了被踹开的武馆大门。
杜衷一言不发,手中的茶盏却已被捏碎了。
「原来是输了四阵。」杜仁面色也难看的很,但他嘴上却不停,低声道:「爹,你刚说先天的天赋不重要,得靠什麽后天的勤奋刻苦弥补。你瞧瞧,人家把爹娘给的真正的先天天赋给亮出来了。当初严龙的天分多高啊,可他也万万没这个天分!」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