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惊蛰【求个月票,看看能不能上个新书总榜,拜托了】(1 / 2)
殿内檀香的气息似乎凝固了。
杨俨竖起了第二根手指,声音在空旷的殿宇中显得格外清晰:「二虑在兵。」
「府兵制乃国朝根基,然关中府兵占天下精锐六成。若尽调辽东,则中原丶江南空虚。」
他略作停顿,抛出了一个不容忽视的实例:「开皇十年江南之乱,靠的是从并州急调贺若弼旧部南下弹压。此例在前,不可不防。」
他刻意说出了「贺若弼」这个名字。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位平定南陈的功勋大将,如今正因「怨望」被闲置在家。
关陇集团内部的裂痕与平衡,独孤伽罗比谁都清楚。
「三虑在治。」
第三指缓缓伸出。
「纵然攻克辽东,如何治之?设郡县?当地民风彪悍,言语不通,需驻重兵丶派流官,岁岁耗费钱粮,反成拖累。」
「不如效仿汉武对西域诸国,令其称臣纳贡,遣子入朝,以夷制夷。」
言至于此,他深吸一口气,将胸中酝酿已久的结论和盘托出,声音里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决断:
「故而孙儿斗胆献策,主张以『逼降』为上。设法迫其称臣,年年纳贡,使我大隋先安内,再徐图外。待南北人心彻底归一,国力鼎盛之时,再谋犁庭扫穴,方是万全之策!」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吐出了最终丶也最危险的隐忧:「况且,前述一切,皆是预想战事顺遂。而战事一旦受挫……」
独孤伽罗毫无滞涩地接过了他的话。
那平静的四个字,比任何惊呼都更有分量。
「皇祖母明鉴。」杨俨顺势将隐患具体化,「开皇十年,江南李棱等聚众作乱,号称『复陈』。开皇十七年,桂州俚帅李光仕举事。虽皆已平定,然星火未绝,不可不虑。」
殿内檀香青烟笔直上升——无风。
独孤伽罗沉默了整整十息。
她忽然伸手,从案头那摞文书中,抽出一份黄麻纸卷宗,轻轻推到案几边缘。
随后,她忽然有了动作。
那只执掌天下权柄的手,从案头那摞高高的文书中,精准地抽出了一份黄麻纸卷宗,轻轻推到紫檀案几的边缘。
杨俨眼尖,瞥见卷宗封皮上是一行朱笔小楷:《辽东舆地略·兵部职方司呈》。
他的心微微一沉——她早已调阅了兵部最机密的边境舆图,对辽东的了解,或许远超我的想像。
「开皇十年,江南李棱乱,口号是『复陈』。」
「开皇十七年,桂州李光仕反,勾结岭南俚洞百馀。」
独孤伽罗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叙述史书。
「你可知,这两桩乱事平定后,当地刺史报上来后,朝堂给出的首要善后之策是什麽?」
未等杨俨回答,她的指尖已点在了另一份泛黄的奏报上。
「是设『乡学』。」她指尖点在其中一行,「教童子识字,课本首句是:『大隋承天受命,混一寰宇』。」
她终于抬起眼,那双看尽了风云变幻的凤眸,如古井深潭,无波无澜,却映出了杨俨瞬间僵住的身影。
「你所说的二十年人心之功,本宫……」她略微一顿,仿佛在掂量每个字的分量,「已推行了十年。」
轰——!
杨俨只觉得头皮骤然发麻,耳中嗡鸣作响。
他苦心构思丶引以为傲的「远见」,在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面前,顷刻间褪色为迟到的丶浅薄的洞见。
这不是献策被采纳的喜悦。而是他如履薄冰,终于自以为触摸到了帝国航船的舵轮,却骇然发现,那位真正的舵手,早已伫立于此,静观风雨多年。
一股混杂着战栗丶寒意与极度兴奋的情绪,猛然攫住了他的心脏。
「皇祖母圣明。」
他深深俯首,这一次,心悦诚服。
独孤伽罗轻轻向后,靠回了金丝楠木凭几。
「你比朝中那些只知夸功的武夫强。」她的话音很轻,落在杨俨耳中却重如千钧,「也比……你父亲,更懂什麽是『国本』。」
这句话,是最终的定性。
当年太子杨勇,便是急于建功,屡屡触碰关陇根本,才渐失圣心。
而杨俨今日所言「三虑」,千言万语,核心不过一句:固本培元,绝不撼动当今权力格局的基石——关陇军事集团。
独孤伽罗静静地望着眼前的少年。
十六岁的年纪,面容犹带稚气,可那双眼中闪烁的,却是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洞明。
她眸中凌厉的审视渐渐化开,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复杂的欣慰。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