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问对 · 弥天裂【求月票】(1 / 2)
『礼法』二字是独孤伽罗执政二十年来最锋利的权柄。
她以周礼重塑隋宫,以汉制整顿北朝旧俗,最恨人乱她立下的规矩。
眼前这孙儿,比他那糊涂父亲杨勇,懂分寸丶知进退何止百倍!云氏那等寒微出身的女子,竟能生出这般通透的儿子?
「你能有这份心思,很好。」独孤伽罗的声音缓和了几分,那股迫人的威压悄然散去,「此事我记在心上,回头便会嘱咐宗正寺,为你留意各家品性端良的世家贵女。」
「谢皇祖母天恩,孙儿感激不尽!」
杨俨心中清楚,这根缰绳,终究还是套在了自己的脖子上,逃避没有任何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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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至少,他争取到了缓冲的馀地,毕竟政治主张不同,择亲联姻的方向也不同,因此后续仍有周旋空间。
这时宫女悉数屏退,独孤伽罗坐于案前,取下案头白玉镇纸,轻轻压在方才翻阅的卷宗上。
接着端起案几上的温茶,却没有喝,只是用杯盖轻轻摩挲着杯沿。
「你前几日,在贡院的那份考卷,我看过了。」
终于,她再次开口,神色已不复方才的温和,变得郑重无比。
「『人无信不立,国无信不兴』破题尚可。」
「如今我大隋国泰民安,四海臣服。若依你之见,当下最大的『不信』在何处?最大的危机,又在何方?」
来了!
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婚事是家事,是束缚。而国策,才是真正的疆场。
杨俨缓缓直起身,敛去所有恭顺的表情。
他的目光平静的迎向独孤伽罗,那双深邃的凤眸,仿佛能看穿人心。
他从史书中读过,与这位铁腕皇后对视而不避,反能显其坦荡。
「回皇祖母。」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沉稳。
「孙儿以为,大隋虽车书一统,然危局,才刚刚开始。」
此言一出,独孤伽罗摩挲杯盖的手,骤然停住。
「大隋最大的『不信』与危机,便在人心未附,南北犹裂。」
杨俨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独孤伽罗的凤眸微微眯起,这是她专注思考时的习惯。
她没有打断,只是指尖在案几上,极轻地叩了一下,示意他继续。
杨俨得到这无声的许可,心中更定。
「请皇祖母细思,自永嘉南渡,衣冠南下,南北裂土分治已近三百年。」
「三百年光阴,足以让两个同文同种的国度,生出截然不同的风骨与人心。」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回响,带着历史的厚重感。
「百姓各习其俗,士族各奉其主。今虽天下共主,然关中门阀视江南为降虏,江南华族则怨关陇武夫占据朝堂清要。此乃心腹之疾,非刀兵可医!」
「《隋书·地理志》载,扬州总管府岁末上报,江南诸州『言语不通,衣冠异制』者,仍十有三四。」
「这,便是最真实的写照!」
杨俨深吸一口气,抛出了他准备已久的第一柄剑。
「昔年,秦始皇横扫六合,鞭笞四海,书同文,车同轨,何其强也?」
「然六国贵胄之心未死,故国之思萦绕不去。帝星一坠,则陈胜吴广揭竿而起,六国旧族风从响应,烽烟遍地。强盛如斯的大秦,竟二世而亡!」
他顿了顿,让这振聋发聩的历史教训在殿内回荡。
接着,他抛出了第二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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