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惊蛰【求个月票，看看能不能上个新书总榜，拜托了】（2 / 2）

她看到的不是一个少年郎的纸上谈兵，而是一个成熟政治家对国策的深思熟虑。

这孩子，不仅有石破天惊的才华，更有远超朝中许多功勋宿将的远见与沉稳！

他懂得「稳」字为先，这恰恰是她与杨坚穷尽半生，为大隋打下的基石！

良久，独孤伽罗缓缓颔首，那紧绷的嘴角，终于勾起一抹发自内心的弧度。

「看来，杨勇虽有诸多不足，却终究……养出了个好儿子。」

杨俨再次深深躬身，姿态谦恭到了极致：「孙儿些许浅见，不过拾人牙慧，不敢当皇祖母谬赞。」

「你不必过谦。」

独孤伽罗微微一笑，眼中的审视与疏离彻底散去，多了几分真切的丶属于祖母的疼爱。

她甚至破例，对着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可以再走近些。

杨俨依言上前两步。

「好好做。」

独孤伽罗忽然伸手，虚扶了他一下。

这是极罕见的恩遇。

「莫辜负你这般心思，也莫辜负……你自己的身份。」

她刻意在「身份」二字上，顿了半拍。

「孙儿遵旨，定不负皇祖母厚望！」

杨俨心头一热，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真切的孺慕之情。

「你父亲若有你一半见识……」

她未尽之言散在殿中，转身时，脸上已无情绪。

「今日之言，出你口，入我耳。」

「孙儿明白。」

「退下吧。」

独孤伽罗已恢复平淡。

「婚姻之事，本宫自有分寸。」

杨俨躬身，一步步倒退至殿门，方转身轻轻拉开沉重的门扉。

就在殿门将合未合的那一隙，一句平静的吩咐，随着穿堂风，清晰地飘入他的耳中：

「传膳。另，让内侍省将元妃当年的诰命册宝……寻出来，擦拭备用。」

……

返程路上，夕阳流金，暮云似火，将宫道染得一片暖融。

杨俨脑子里一直在回想独孤伽罗最后说的话——元氏？

太子故去的正妃，元氏。出身北魏宗室，无子而逝，在东宫的记忆里已是一个淡薄的影子。

独孤伽罗为何要在此时，提及一个已逝之人的册宝？为何偏偏在他论述「国本」「稳定」之后？

电光石火间，皇祖母那句「莫辜负你自己的身份」在脑中轰然炸响。

他瞬间明白了！

独孤伽罗就是在和自己说的！是一句点拨，一道暗示，一个石破天惊的政治信号！

身份……

是了。若他始终只是云昭训所出的庶长子，那麽「庶长」二字便是永远洗不去的名分瑕疵，他的根基便永远是浮萍。

可若……若他能承继于元妃名下，以元妃嫡子之身，续北魏宗室之血……

那麽，他杨俨，将不再是那个需要不断证明自己的庶长孙。

他将成为融合了关陇军功豪门（杨氏）与北朝法统（元氏）的丶成为无可争议的帝国嫡脉！这份政治资本，厚重得足以让所有觊觎者却步。

夕阳最后一道金边沉入厚重的宫墙之后。无边的暮色从四面八方涌来。

杨俨立在原地，回首望向那座在暮霭中更显深邃莫测的甘露殿。殿宇的轮廓吞噬了最后的天光，犹如一头蛰伏的巨兽。

方才殿内那片刻的祖孙温情，此刻回想起来，竟比这暮色更寒。

他想起祖母聆听时专注的眉眼，想起她最终那抹欣慰的笑意，想起那虚扶的恩遇……每一步，每一次情绪的流露，是否都是精准的计量？

这位皇祖母，她心中所谋所划，远比他所能想像的最深沉处，还要深邃得多。

宫灯次第亮起，照亮他回府的路，却照不透他心中翻腾的寒意与明悟。

这条路，他只能继续走下去，带着这份冰冷的「厚望」，走向那已被悄然改写的命运棋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