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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问对 · 弥天裂【求月票】(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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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观前晋,衣冠南渡之后,北方沦陷,华夷之辨丶南北之分深入骨髓。终至南北朝数百年对峙,战乱不休,生灵涂炭。」

「这,亦是人心离散之祸!」

杨俨抬眼,目光灼灼地看着独孤伽罗,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孙儿愚见,疆土易统,人心难平!」

「今我大隋,正处此关键时刻。是满足于版图之一统,还是致力为万世铸就人心之一统?」

「人心一统……」独孤伽罗无声地重复了这四个字,身体已不自觉地从斜倚转为端坐。

这个细微的变化,让整个大殿的气氛为之一变。

这已经不是考校,而是真正的论政!

「所以,」杨俨语气笃定,斩钉截铁地给出了自己的结论。

「如今大隋最紧要的,并非急功近利地开疆拓土,而是倾尽国力,去稳固这来之不易的统一之基,去弥合那深可见骨的南北裂痕!」

「要让江南的士族丶岭南的俚人丶中原的百姓,都发自内心地认同,『我是隋人』!而非北朝人,亦非南朝人!」

「在此之前,」杨俨的语气沉重无比。

「军事的绝对稳定,是这一切的基础!是国内长治久安的压舱石!现在这个阶段,绝不能有任何大规模的战事,无论是征辽,还是拓边!」

「稍有不慎,便可能动摇国本,给那些心怀旧怨的离心势力,以可乘之机!」

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独孤伽罗沉默了许久,那双洞悉世事的眸子里,闪烁着复杂难明的光。

良久,她缓缓抬起眼,盯着杨俨双目。

「你之前在军议上,所献辽东五策,主张『逼降』,而非大军征伐。是否,也存着这份顾虑?」

来了。

杨俨知道,这是今夜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道考题。

答得好,是坦荡忠诚的国之栋梁。

答不好,便是心机深沉丶巧言令色的潜在威胁。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肃容整襟,对着独孤伽罗,行了一个标准的臣子礼,而非孙儿礼。

这个细微的变化,让独孤伽罗的眉梢几不可察地一扬。

「正是。」

他的声音沉稳如磐石,在大殿内激起轻微的回响。

「孙儿献辽东之策,主『逼降』而非『征伐』,其虑有三。」

「首虑,便在国本。」

他竖起一指,语速不疾不徐,条理清晰得如同早已在心中演练过千百遍。

「开皇以来,轻徭薄赋,与民休息,方有今日仓廪渐实之象。此乃皇祖父与皇祖母亲手奠定的治国之『信』。」

「这是朝廷,对天下百姓的承诺。」

他刻意加重了「信」字,与考卷主题丶也与独孤伽罗最重视的「法度」与「秩序」,暗中勾连。

「若为辽东一隅,妄动大兵,必复加租调,耗尽积储。此非征战,实为自毁长城,动摇国本之信。届时,外患未平,内信先失,南北本未弥合之人心,若再生离析,后果不堪设想!」

他深吸一口气,以最郑重的姿态伏拜:「故孙儿愚见,当今第一要务,乃是以二十年之期,铸人心之一统。军事当为守势,如定海神针,护此进程不至倾覆。皇祖母倡法度,重秩序,当知『稳』字,乃眼下最重之『信』!」

话音落下,殿内死寂。烛火将他伏拜的身影拉长,仿佛一座沉静的山岳。

独孤伽罗久久凝视着伏于地上的孙儿。

她一生都在用律法与秩序塑造这个帝国,而眼前这个少年,却指出了比律法更深层丶也更艰难的基石——人心之序。

这答案,远超她的预期。

这不是投机取巧的策论,这是真正站在帝国万世基业上的深远考量。

这孩子,他看到的,竟然比朝堂上九成的宰辅,还要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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