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图穷匕见(1 / 2)
毛骧走后的第二天,天还未亮,朱守谦就起来了。
他让王德去了一趟张信家。
张信来得很快,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忧色。他爹张老实跟在后面,手里捏着衣角,局促不安。
「王爷,您找我们?」张信一进院子就问。
「有点事,需要老人家帮个忙。」朱守谦说着,把张老实请到石桌边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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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德端来一碗热茶。张老实双手捧着,手还在微微发抖。
朱守谦从屋里拿出纸笔,还有一盒红色的印泥。
「老人家,别怕。」朱守谦的语气很温和,「我不是要你告状,是想请你帮我写个东西。」
「写……写啥?」张老实紧张的问。
「写你家那十亩麦地的事。」朱守谦说,「就写往年亩产多少,今年用了我的法子,亩产又是多少。写清楚了,在末尾按个手印就行。」
张信明白了,这是要做人证。但他爹不识字,这……
「我爹他……不识字。」张信小声说。
「我来写,他说。」朱守谦把纸铺平,「老人家,你只要把实情说出来就行。这不是害人的事,是报喜的事。你想想,这法子要是能让皇上知道,推广到整个凤阳,甚至整个大明,能多收多少粮食?到时候,家家户户都能吃饱饭。」
张老实是个实在人。他听不懂大道理,但他听懂了「吃饱饭」三个字。
他抬起头,看着朱守谦清澈的眼睛,用力点了点头:「俺说!」
于是,朱守谦提笔,张老实口述,王德在旁边磨墨。
「草民张老实,凤阳府军户,家有薄田十亩。往年风调雨顺,亩产不过一石八斗。今年有幸得王……得朱公子指点,用堆肥之法,深耕之地,麦穗饱满,预估亩产可达两石五斗……」
写完,朱守谦吹乾墨迹,递给张老实。
张老实看不懂字,但他知道这里面写的,是他一家人的希望。他郑重地伸出右手拇指,在印泥上按下,再用力按在纸的末尾。
一个鲜红的指印,烙在了纸上。
「多谢老人家。」朱守谦把证词收好,「张信,这几天让你爹在家待着,别出门。等风头过了,我再请他喝酒。」
张信重重点头,扶着他爹,千恩万谢的走了。
接下来的两天,院子里风平浪静。
朱守谦每日照旧看书丶写字,偶尔指点王德和李顺给白菜苗浇水。那块小小的菜地,如今已是绿意盎然。
王德和李顺却如坐针毡。他们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第三天下午,申时刚过。
院门外传来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
不是平时的两个亲军卫换岗,而是十几个人。
王德和李顺对视一眼,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开门。」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是毛骧。
王德手抖的打开院门。
门外,毛骧一身黑衣,腰佩横刀,身后站着十名同样装束的仪鸾司校尉,人人面色冷峻,杀气腾腾。
院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去,把内务管事刘永福叫来。」毛骧对一名校尉吩咐道,「就说仪鸾司查帐,让他带上所有帐册,立刻过来回话。」
「是!」校尉领命而去。
毛骧走进院子,目光在朱守谦的房门上停了一瞬,然后便负手立在院中,一言不发。
剩下的校尉分列两旁,将整个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王德和李顺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不到一刻钟,刘公公就来了。他跑得满头大汗,脸上强挤着笑容,身后两个小太监抱着几大摞帐册,战战兢兢。
「毛丶毛大人……」刘公公一进院子,腿就有点软,「您怎麽到这儿来了?这地方腌臢,有什麽事,您去内务处,咱家一定好好伺候……」
毛骧没看他,只指了指地上的空处:「帐册,放下。」
刘公公连忙指挥小太监把帐册放下。
「刘永福,」毛骧终于开口,声音不带一丝温度,「我问你,洪武十四年冬,朝廷拨给凤阳圈禁宗室的冬衣布匹,共计三百匹,为何发放到各处的,只有一百八十匹?」
刘公公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堆着笑:「毛大人,您这说的是哪儿的话?帐上记着就是三百匹,咱家亲手分的,一匹都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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