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山中无历日,寒暑不知年(1 / 2)
海风日复一日地吹刮着这座无名的黑色礁石荒岛。
潮汐涨落的声音,成了这里唯一的更漏。
山谷之中,沈重盘膝坐在一块被海风侵蚀得坑坑洼洼的岩石上。
这已是他枯坐于此的第二个月。
昔日那个温润如玉丶衣冠楚楚的青衫修士不见了。
此刻的沈重,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黑色的胡茬,发髻也被海风吹得有些散乱,随意地插着一根枯木簪子。
但他那双眼睛,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亮。
亮得吓人。
「尸狗主警,伏矢主命……这先天宗的魔修当真是鬼才,竟然能想到用土行的厚重去压制『尸狗』的灵动,再辅以火行的暴烈去催化『伏矢』的生机……」
沈重嘴唇乾裂,喃喃自语,手指在虚空中飞速划动,留下一道道残影。
在他的识海深处,一场无声的博弈正在进行。
那并非真实的棋盘,而是以天地为局,以符文为子。
棋盘的一方,是数千年前创出这「造畜术」的魔道大能,手段阴毒,环环相扣,设下了死局。
而棋盘的另一方,则是年仅十九岁的沈重,凭藉着《万象诀》对五行生克的极致理解,以及那股子不服输的韧劲,在死局中硬生生抠出一线生机。
「土生金,金克木……若我以乙木灵气为引,逆转这道符文的走势……」
沈重眼中精芒一闪,悬在半空的手指猛地落下,指尖一点青翠欲滴的灵光,如同落子天元,狠狠点在符纸的中央。
「敕!」
一声低喝。
那符纸猛地一颤,表面那如同蚯蚓般扭曲的血色纹路开始疯狂游走,仿佛活过来了一般,发出「嘶嘶」的怪啸。
下一刻。
「轰——!」
一声剧烈的爆鸣声骤然响起,气浪翻滚,将周围的碎石尽数掀飞。
那张符纸承受不住两股截然相反的规则之力,直接炸成了一团飞灰。
正趴在不远处打盹的黑马被吓得一激灵,四蹄一蹬便跳了起来,惊恐地看向沈重。
烟尘散去。
沈重有些狼狈地挥了挥袖子,驱散面前的焦糊味。
他的脸上被熏黑了一块,看起来颇为滑稽,但他的表情却并没有太多的挫败感。
「啧,劲儿使大了。」
沈重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也不用法术去净面,只是盯着那团飘散的飞灰,自言自语道:「乙木之气虽能克土,但太过柔韧,一旦遇上这魔符中暗藏的庚金煞气,就会产生排斥……看来得加点水,润一润。」
他转头看了一眼那受惊的黑马,随手抛过去一颗饲灵丹,咧嘴一笑。
「别慌,刚才那是试错。离解开你脖子上那第一道『尸狗锁』,只差那麽一丝丝了。」
黑马闻言,眼中的惊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
它低下头,卷走丹药,重新卧在沈重脚边,甚至还得寸进尺地把大脑袋往沈重的膝盖上蹭了蹭。
沈重也不嫌脏,随手揉了揉那粗硬的马鬃。
他并未急着开始下一次推演。
欲速则不达。
神识的高强度消耗让他眉心隐隐作痛。
沈重闭上眼,心念微动,将那眉心残玉空间内的一应杂务,诸如灵植的浇灌丶灵兽的喂养,彻底放权给了那只勤勤恳恳的木魁一族。
「除非天塌了,否则别喊我。」
给木魁一族传了一道意念后,沈重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出一个古朴的法印。
《万象诀》开始运转。
这荒岛虽然灵气稀薄,但胜在五行驳杂。
海风属木与水,礁石属土与金,烈日属火。
随着功法的运转,沈重的身体仿佛化作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周围天地间游离的五行灵气,被那霸道的混沌真元强行掠夺而来,顺着周身毛孔钻入经脉。
金的锋锐,木的生机,水的绵长,火的暴烈,土的厚重。
五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的经脉中奔腾丶碰撞丶融合,最终化作一股灰蒙蒙的混沌真元,归入丹田气海。
这种感觉,就像是在打磨一块璞玉。
枯燥,却充实。
「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
沈重在入定前,脑海中划过这样一个念头,「原来这就是修仙。不需要鲜衣怒马,不需要万众瞩目,只要能感觉到自己在一点点变强,便是最大的欢愉。」
……
日子就这样在失败的爆炸声与海浪声中流逝。
第三个月的一个深夜。
东海之上,暴雨倾盆。
狂风卷起数丈高的巨浪,狠狠地拍打在礁石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电闪雷鸣之间,整座荒岛都在风雨中瑟瑟发抖。
「嗖——」
一道遁光穿透雨幕,快速坠落在山谷之中。
正是外出了整整一个月的田光禄。
「咳咳……公子,老奴回来了。」
田光禄声音有些嘶哑,但透着一股子难以掩饰的兴奋。
正闭目养神的沈重缓缓睁开眼。
他并未起身,只是单手一指。
「起!」
几道阵旗飞出,在这山谷中撑起了一个方圆十丈的淡蓝色光幕,将漫天风雨隔绝在外。
「辛苦了。」
沈重笑道。
田光禄嘿嘿一笑,快步走到沈重面前,双手捧着那个储物袋递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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