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荒岛煮茶论生死,七魄锁魂问前尘(1 / 2)
无名荒岛,背风山谷。
一张只有半尺高的紫檀木矮几上,一壶灵茶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茶香清冽。
沈重盘膝坐于一块青石之上,神色恬淡,手中捏着一只粗瓷茶杯,指腹轻轻摩挲着杯沿。
田光禄刚刚服下那枚「赤鸢飞霞丹」,体内那折磨了他五百年的太阴死煞被那霸道的阳刚药力狠狠压制,久违的暖意流淌在经脉之中。
他此刻虽然衣衫褴褛,如同老农,但那双曾经浑浊的老眼中,已隐隐有了几分昔日金丹大修的精芒。
「坐。」
沈重并未抬头,只是手腕微倾,替对面的空杯斟满了茶水。
田光禄深知自家这位公子的脾气——让你坐你就坐,客套反而是虚伪。
「这是清单。」
沈重放下茶壶,从袖中取出一张摺叠整齐的宣纸,顺着桌面轻轻推了过去。
田光禄双手接过,展开一看,那双刚刚恢复些许神采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连拿着纸的手都忍不住抖了一下。
纸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药材的名字。
除了炼制「赤鸢飞霞丹」所需的火阳草丶流云花之外,还有炼制「造化补天丹」丶「五行聚元散」等七八种二三品丹药的主辅材。
甚至连一些偏门毒丹的材料也列在其中。
最让田光禄感到惊悚的,是最后那个数字。
「五百份?」
田光禄猛地抬头,声音乾涩:「公子,这……这是要五百份赤鸢飞霞丹的材料?还是……」
「所有。」
沈重轻抿了一口茶,语气平淡道,「清单上列的所有丹方,每一副,我都要五百份的量。一份,都不能少。」
田光禄倒吸一口凉气。
五百份!
寻常炼丹师,能有三五份材料练手已是奢侈。
即便是散仙盟供奉的那些大师,炼制三品丹药时,也不过预备十份材料罢了。
他看着沈重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庞,看着对方眼中那古井无波的平静,心中突然升起一股莫名的寒意与敬畏。
这个年轻人,不仅仅是天赋妖孽,更有着一种令人胆寒的执着与疯狂。
「此子心机深沉,行事如妖,且财力雄厚得不可思议……」
田光禄心中暗自惊叹,「跟着这样的主子,或许我那复仇的大愿,真有实现的一天。」
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田光禄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将清单叠好,贴身收进怀中最稳妥的储物袋里。
他站起身,并未多言,只是伸手在腰间一抹。
「嗡——」
一面巴掌大小丶通体呈现暗青色的龟甲盾牌凭空浮现。
盾牌表面布满了斑驳的刻痕,那是岁月与无数次生死搏杀留下的印记,隐隐散发出一股极品法器波动。
「公子,老奴此去散仙城筹措物资,快则三日,慢则五日。」
田光禄双手捧着盾牌,恭敬地递到沈重面前,「此地虽然偏僻,但东海妖兽众多。这面玄龟盾乃是老奴昔年未成道时的护身之宝,虽品阶跌落,但足以抵挡寻常紫府初期修士全力一击。留给公子防身,老奴也能安心些。」
沈重瞥了一眼那面盾牌,并未拒绝。
他点了点头,大袖一挥,那盾牌便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他的袖中。
「去吧。」
沈重淡淡道,「若遇不可为之事,保命第一。灵石没了可以再赚,人若是死了,就什麽都没了。」
这句话并不煽情,但在田光禄听来,却比任何豪言壮语都要顺耳。
「老奴省得!」
田光禄躬身一拜,再直起腰时,那佝偻的背脊竟似挺直了几分。
海风吹动他那破旧的衣摆,猎猎作响。
在那一瞬间,沈重仿佛看到了五百年前,那个在东海之上叱咤风云丶一令既出万修景从的散仙盟盟主。
一道灰色的遁光冲天而起,眨眼间便消失在茫茫海天之间。
山谷重新恢复了寂静。
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单调而恒久。
沈重坐在原地,独自将杯中残茶饮尽。
他并没有立刻起身,而是闭目养神了片刻,似乎在调整着某种状态。
直到一刻钟后,他才缓缓睁开眼,将目光投向了山谷角落。
那里,那匹从百兽园抢出来的黑马正静静地卧在地上。
它没有像寻常妖兽那般进食或休憩,而是用一种极度扭曲的姿势蜷缩着,那双硕大的马眼中,泪水早已乾涸,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绝望与哀求。
见沈重看来,黑马身躯猛地一颤,挣扎着想要站起,前蹄却因为虚弱而一软,重重地磕在碎石上。
但它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死死地盯着沈重,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鸣。
「过来。」沈重放下茶杯,声音轻缓。
黑马连滚带爬地挪到沈重身前,极其温顺地低下了那颗高傲的头颅,任由沈重的手掌覆盖在它的天灵盖上。
「你是人,还是鬼,亦或是半人半鬼……」
沈重喃喃自语,指尖亮起一抹幽幽的青光,「解开便知。」
「定魂——敕!」
随着最后那个「敕」字吐出,沈重眉心处猛地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一股磅礴的神识之力,如同一根无形的尖刺,毫无阻碍地刺入了黑马的识海深处。
轰!
眼前的景象瞬间变幻。
这不是一片正常的识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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