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秽土源头所在(1 / 2)
何疯子吃完那一团团暗红湿泥之后,便靠着神龛睡了过去。
他睡得很香。
嘴角还沾着一点红色泥痕,像是刚吃完什么稀罕美味。
土地庙里的黑气渐渐收回。
那尊土地公泥像重新变得慈眉善目,双眼黯淡,嘴巴闭合。裂开的泥壳也一点点合拢,仿佛刚才那些血肉丶触须丶红泥,都只是一场噩梦。
可供台上,还残留着几道暗红色湿痕。
那些湿痕没有干,反而像活物一样,缓慢蠕动,最后顺着木板缝隙,一点点渗进了供台下面的泥地里。
廖熙白站在记忆之中,静静看着这一幕。
他知道,自己看见的不是现在,而是何疯子意识里残留下来的过去。
何疯子什么也不懂。
所以这段记忆里,没有判断,没有恐惧,也没有推理,只有很简单的感受。
饿,冷,困。红泥好吃。土地公老爷给他好吃的。
画面开始晃动。
在廖熙白的感知里,时间像被风吹散的纸页,他瞬间读取文字,一页页迅速翻过去……
何疯子醒来之后,又回到了原本的日子。
白天在河湾村到处游荡。
饿了讨饭,困了睡觉。
无聊了,就蹲在田埂边看蚂蚁。
可从那一天之后,他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他开始喜欢闻泥土的味道。
普通泥土,在他鼻子里是寡淡的。
雨后的田泥,有一点湿气。
灶边的灰土,有一点苦味。
河边的淤泥,有一点腥气。
可这些,都不好吃。
只有土地庙里的红泥,香。
甜,像肉,像美梦!
于是,何疯子开始经常往土地庙里钻。
有时候白天进去,趴在供台下面闻来闻去。有时候夜里进去,蜷缩在神龛旁边等。
土地公泥像大多数时候都没有反应。
它只是坐在那里,慈眉善目,像村民们平日里祭拜的普通土地公。
何疯子等不到红泥,就急得抓耳挠腮。
他会趴在供台上,小声喊。
「土地公老爷。」
「饿。」
「想吃。」
没有回应。
他便失望地躺在神龛旁边睡去。
直到某些夜里。
土地庙里的香火气突然变冷,神像眼睛里又泛起血红色光。泥壳裂开,黑气翻涌,触须从裂缝里探出来。
土地公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苏醒。
一次,两次,三次……
每一次醒来,都比上一次更不像土地公。
第一次时,泥像只是眼睛发红,嘴里长出触须。
第二次,它胸口也裂开了,里面黑红血肉像烂泥一样翻滚。
第三次,连它身后的神龛都爬满了细密的红色纹路,像一条条血管,顺着供台钻入地下。
可何疯子不怕,他只是拍手大笑。
「土地公老爷又醒了!来给我好吃的!」
泥像便吐出红泥。
何疯子每次都吃得乾乾净净。
土地公泥像看着他吃,血红双眼里,便会浮现出一种满意。
「吃。多吃。」
「吃了神土,就是本神的人。」
「替本神走远些,把神土带出去。」
何疯子听不懂。
他只是嘿嘿笑。
「好吃。」
土地公泥像,也好像听不懂他的话。
或者说,它根本就不在意何疯子听不听得懂!
它只是自言自语般,断断续续地说。
「神域……会越来越大。」
「整片大地……都是本神的。」
「香火……血肉……先天之气……」
「都要回来。」
这些话,在何疯子的记忆里很破碎。
有些字甚至像是被水泡烂了,只剩下模糊的声响。
廖熙白站在这些记忆碎片之中,却听得很清楚。
他越听,神情越凝重。
这河湾村所谓土地公,早就已经彻底不正常了!
它口中的「神土」,应该就是傅泽所说的【秽土】。
它想让何疯子把秽土带出去。
但何疯子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只是吃。吃完之后,出去游荡。
画面再次翻动……
何疯子离开了河湾村。
他沿着田埂走,沿着小路走。有时候往东,有时候往西,没有什么目的。
肚子饿了,就去村里讨饭。
讨不到,便在树下睡觉。
有时候,他在路边蹲下,排泄。
可排出来的,不再是普通粪便。
而是一团暗红色丶黏腻的湿泥。
那些湿泥落在草丛里,落在树根旁,落在墙角边,很快便往地下渗去。
像是有自己的意识!
这是秽土——吃进去再排出来,就这样污染一片一片区域。
廖熙白看见了双井村。
那是冬末。
河边风冷,村口的石桥上还结着薄霜。
何疯子缩在土地庙外,抱着膝盖坐了一夜。
天快亮时,他摇摇晃晃去了庙墙后面。
一团暗红湿泥落进泥地里。
雨水和霜水混在一起,没有把它冲散。
反而让那团红泥慢慢化开,渗进了土地庙院子的地底。
画面一晃。
柳沟村。
春天,沟边桃花开了。
何疯子蹲在桃树下,看蚂蚁搬一片花瓣。
他在那里蹲了很久。
然后,他在树根旁留下了一团暗红污泥。
那团泥很快消失在土里。
再后来,是槐树村。
夏夜。
蝉声很吵。
村外那棵老槐树下,何疯子靠着树干睡觉。
半夜醒来时,他迷迷糊糊地爬起来,蹲在树后。
暗红泥土渗入老槐树的根须之间。
树影在月光下,轻轻晃了一下,像是打了个寒颤。
又是一闪。
石桥村,白田村……
一段段记忆并不连贯。
有些只是几个呼吸的画面,有些甚至只有气味和声音。
潮湿的土,冷掉的饭,犬吠声,村民嫌弃的骂声,小孩丢来的石子……
廖熙白在这些碎片中穿行。
他逐渐明白。
何疯子散布秽土,并没有清晰计划。
至少在何疯子的意识里,没有计划。
他不是奉命去某个村子,也不是知道哪里该污染。
他只是游荡。随机走,随机睡,随机排出秽土。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不同村子的出事时间会有先后差异。
这并不是一场精细布置好的棋局。更像是某种疯狂东西,把邪恶的种子塞进一个疯子肚子里,然后任由他四处行走!
走到哪里,种子便落到哪里。
这种方式缓慢而隐蔽。
普通人不会注意疯子,更不会注意一泡污秽。
等村子里的土地丶香火和地脉都被侵蚀时,一切就已经晚了。
廖熙白想继续往前追。
他想知道,何疯子第一次吃下红泥之后,身体里究竟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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