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送你一场造化(1 / 2)
屋内安静得有些压抑。
廖熙白的手,轻轻按在何疯子的天灵盖上。
一开始,他的神情还很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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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没过多久,眉头便微微皱了起来。
呼吸也变得沉重。
像是一个人忽然走进了很深的水里,周围压力一点点挤压过来,让他不得不努力维持自身的清醒。
李峻峰脸色立刻一变。
他往前踏出半步。
「先生?」
风玄老道士也握紧桃木剑,低声道。
「别急。还没乱。」
傅泽灵视开启,死死盯着廖熙白和何疯子。
在他的感知中,廖熙白身上的精神波动,正在一点点向何疯子靠拢。
不是吞噬。
也不是压迫。
而像是两条原本各自流动的溪水,正在努力寻找一个可以汇合的口子。
何疯子的精神波动很乱。
散碎,跳跃,颠三倒四。
像是风里破碎的纸片。
廖熙白则不同。
他的神念平和丶厚重丶清明,像一盏灯,慢慢照进那片混乱之中。
忽然。
廖熙白的呼吸一顿。
众人心也跟着一紧。
可下一刻,他眉头缓缓松开。
原本略显沉重的呼吸,也一点点变得平稳下来。
整个人坐在床边,双目紧闭,神情安宁。
像是睡着了。
又像是陷入了某种极深的梦境之中。
风玄老道士轻轻松了一口气。
「成了。」
傅泽看向他。
风玄压低声音道。
「廖先生的神念,应该已经和何疯子的心神对接成功。」
李峻峰依然没有放松。
他盯着廖熙白,像是只要廖熙白有半点不对,就会立刻强行把他拉回来。
赵锐也不说话了。
枪握在手里,手指却没有扣在扳机上。
屋内所有人,都开始安静等待。
而此时。
廖熙白已经不在那间屋子里了。
至少他的意识,不在。
他感觉自己像是沉入了一片奇异的空间。
四周五彩斑斓,却又朦胧不清。
脚下没有地面。
头顶也没有天空。
只有大片大片的混沌白雾,在缓缓流动。
雾气之间,漂浮着一个个光团。
有的大,有的小。
有的明亮,有的黯淡。
每一个光团表面,都隐约流转着画面。
何疯子的脸。
河湾村的田埂。
土地庙的屋檐。
泥巴。
蚂蚁。
吃剩的冷饭。
村民嫌恶的眼神。
还有许多破碎丶混乱丶毫无关联的东西。
廖熙白明白,这就是何疯子的意识深处。
人的记忆,并不是一本整整齐齐的书。
尤其是何疯子这样神志混乱的人。
他的记忆更像一堆被风吹散的纸。
有些完整。
有些残缺。
有些甚至已经分不清先后。
廖熙白没有急着伸手。
他只是站在白雾之中,慢慢感应。
先天神念如水波般扩散开来,轻轻拂过那些光团。
他看见了何疯子幼年时在田边奔跑。
看见他年轻时帮人扛谷子,累得满头大汗,却还咧嘴傻笑。
看见村里有人给他一碗饭,他蹲在门槛边吃得乾乾净净。
也看见一些灰暗破碎的画面。
争吵。
哭声。
破屋。
饥饿。
病痛。
还有某个看不清脸的人,指着他骂。
那些记忆太碎了。
廖熙白没有停留。
他要找的,是河湾村土地庙。
是何疯子第一次吃下秽土的源头。
一个个光团掠过。
忽然,他停了下来。
前方有一个光团,比周围那些都要暗一些。
表面浮现着一座小小的土地庙。
庙后,有一间破烂窝棚。
窝棚旁边,有一个衣衫褴褛的人影,正抱着膝盖蹲着发呆。
是何疯子。
廖熙白看着那个光团。
他能感觉到,这段记忆很关键。
于是,他抬起手,轻轻伸了进去。
下一瞬。
一股巨大的拉扯感传来。
白雾丶光团丶五彩斑斓的混沌空间,全都飞快远去。
廖熙白整个人,仿佛被那段记忆吞了进去。
……
何疯子疯了之后,就在河湾村到处游荡。
村里人叫他何疯子。
他原本叫什么,很多人都快忘了。
有些老人还记得,他年轻时其实不算坏人。
只是命不好。
家里没人,脑子又渐渐不清楚。先是说胡话,后来就彻底疯了。
何疯子也不打人,不骂人。
饿了,就去村里讨口吃的。
有人心善,给他一碗剩饭。
有人嫌他脏,拿扫帚赶他。
他都只是嘿嘿笑。
被打了,也跑。
跑累了,就在田埂边蹲着,看蚂蚁搬家。
有时候一看就是大半天。
风吹过稻田。
狗从他身边跑过。
小孩躲在远处,拿土块丢他。
他也不生气。
只是低头捡起土块,放在手里看一会儿,然后又丢回地上。
某一天,他游荡到了河湾村的土地庙。
那座土地庙不大。
青瓦旧墙,门口的香炉里积着半湿半乾的香灰。
墙角长着野草。
庙后面,有一间破烂窝棚。
那窝棚原本应该是村里人堆杂物的地方。
后来没人用了,屋顶漏雨,木板发霉,里面还有些烂稻草和旧棉絮。
何疯子钻了进去。
那一天,下过雨。
他浑身湿漉漉的,冷得发抖。
窝棚里也不暖和。
可至少挡风。
他便在里面缩成一团,睡了过去。
从那以后,何疯子就常常住在这里。
白天,他出去游荡。
有时去村口讨饭。
有时去田边看水。
有时蹲在土地庙门口,看香客来来去去。
晚上,他便回到庙后的窝棚。
日子一天天过去。
没有人太在意他。
一个疯子而已。
乱世里,这样的人太多了。
活着像一团没人要的破布。
死了,也就是村里人随便挖个坑埋了。
何疯子自己也不知道日子过去了多久。
对他来说,今天和昨天没有区别。
饿了,吃。
困了,睡。
冷了,缩起来。
热了,坐在树荫下。
直到某天夜里。
那天风很大。
窝棚屋顶漏风,破草帘被吹得哗啦啦响。
何疯子睡不着。
他从窝棚里爬出来,摇摇晃晃走进土地庙。
庙里很黑。
只有神龛前的一点残香,还泛着微弱红光。
土地公泥像坐在供台上。
矮矮胖胖,脸上涂着已经褪色的红彩。
看起来慈眉善目。
何疯子仰头看了半天,忽然嘿嘿笑了一声。
「你也睡。」
他说。
「我也睡。」
说完,他竟然爬上供台,蜷缩在土地公泥像旁边,靠着神龛睡了过去。
这本是大不敬。
若是村民看见,肯定要把他拖下来打一顿。
可那一夜,没人看见。
风从庙门缝隙里吹进来。
残香最后一点火星,也慢慢熄灭。
黑暗彻底笼罩土地庙。
不知过了多久。
供台上的土地公泥像,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很轻。
像泥胎内部,有什么东西在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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