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新年夜话（2 / 2）

封袅袅无语的对丈夫说：「你看看你这点出息。殖产兴业，开发地利对于一般人家是难事。对于皇家而言能有多难？经营土地无非是一种生意罢了。这样的人才一般富户人家短缺，皇家可不会短缺。

符皇后准备招募专门的农庄经营人才，成立行会。用行会制度来管理皇家产业。只要皇家的牌子打出去，天底下经营之才汇入汴梁。哪里还会在意我们家的那一点点小打算。

我听符皇后说，但凡为皇家打理庄子有功的，不但有官身，还会得到在皇室水利工程附近营造私人庄田的特许。以后皇庄用水都有他们一份。单单这个条件足够多少商户，农户，富户踊跃报名了。

怎么样，经世通财的本事，女人用起来也不差吧。」

李瑄感慨道：「皇后真大方。设身处地想一想，我家可开不出这么好的条件。恐怕符王爷都开不出来。对了，娘子说符皇后要成立行会？专做经营田产庄园的庄头行会吗？」

封袅袅点头道：「没错。汴梁城城内外的生意都被行会所垄断。行会对行业内的店铺行商都有督导和管辖权。要想在汴梁做买卖，不加入行会是不可能的。

不但做买卖要加入行会，你雇佣工人也要行会中介和作证。甚至行会还会替官府查帐，查出来的帐目作为官府徵税的依据。

而这些行会的源头几乎都在宫里。所以只要汴梁发展的越好，宫里就越是富裕。」

李瑄皱着眉头说：「行会之利如此巨大。不知道多年以后会不会成为祸害。」

封袅袅笑呵呵的说：「等你做了大相公，主秉国政之后才去梳理整顿行会吧。现在呀，咱们操不得那么远的心。你只要知道符皇后着实是不得了。有了庄头行会，以后在汴梁附近的庄头是好是坏，评价如何，过往实绩如何都有了依据。

同样，在皇家那边考评不好的，做事马虎的，一旦被皇家辞退，后果也会是凄惨的。前有利益吊着，后有惩罚跟着，不费一兵一卒而收管束人心的奇效。这位符皇后哪里像将门的粗叶丫头，分明是个威权在手的君主啊。」

李瑄想到了什么，惊奇的说：「这次我们东路军的大帅是符皇后的二哥。他带着四万四千东路军先是歼灭了两万五千虞国援军立下大功，又被虞国齐王所部八万人和楚州一万多兵马夹击，支持了一个月既没有赢，也没叫虞军占得便宜。

娘子，你说的符皇后如此精明干练，倒让我有些怀疑符二哥，符大帅这两个月的仗打得未免太过讨巧了。

他带着军士们立下战功，保全了将士们的性命，还完成了官家交给他的阻断东路敌军增援寿州战场的任务。最后因为没有打败当面虞军主力，甚至没有人觉得他立下的功劳刺眼。反而大家怕他失落，还要安慰他呢。

如果这一切是符二哥故意收着打的结果。那符皇后的娘家人未免太厉害了。怪不得人家老子是王爷呢。这年头能做到异姓王的，真的是超世之杰啊。」

封袅袅闻言细细的想一想，对李瑄安慰道：「天下事哪有算得十成十的。官人不要自己吓自己。那位符二哥或许有保全自身的考量。但要是对面的虞军不够强，压力不够大。他岂能又岂敢放过敌军？

不仅麾下的将士们会推着他走，官家也不会饶过任何怯战和保存实力的将领。天下未定，我朝只占了一隅之地，安能存有保全之心？禁军的每一次出击都要全力以赴，为了我家的田地，官人可不能犯糊涂，闹起小聪明。

符皇后不简单，能够叫符皇后倾心的郭皇帝更是不好糊弄。年后军中有什么安排？是不是孩子出生时你就不在汴梁了？」

李瑄想了想，还是认同了妻子的意见。人算不如天算，十万大军来回拼杀的战场，人力岂能事事算尽？自己这段时间东征西讨，看来精神也和怀孕的妻子一样敏感多疑了。

听到妻子询问过年之后的安排。

李瑄振奋精神回答道：「官家透露了，枢密院会分配一批淮军官兵到我和玑哥手下。我们俩都会调出来单独带全部由淮人组成的军。这些淮人都是十月以来被击败收降的俘虏。要想把这些人调教出来，须得有几个月时间。

何况我们黑槊龙骧军此次作战伤亡过半，官家又下了整补到齐装满员的命令。以我的估算，上半年我们都会留在汴梁，肯定能看到孩子出生的。

再说春耕和夏收夏种都关乎国家存亡。中州毕竟没有恢复元气，朝廷不会鲁莽行事的。上半年只会小打小闹，下半年才是重头戏。」

封袅袅计算道：「一个军两千五百人。你是军指挥使，玑弟弟也是军指挥使。黑槊龙骧军满编的话，一共六个军，你们兄弟占了两个。要小心啊，我估计有人会眼红。」

李瑄在被窝里轻轻的抓住妻子的手说：「我知晓轻重。得了军职后一定沉下心多做少说，不出风头。等立下更多功劳后，那些人自然会闭嘴。当我和他们一个层次的时候，他们会嫉妒。当我甩开他们后，他们只会来巴结我。小人眼红这种事靠防是防不完的。只有地位悬殊才能镇压一切风言风语。」

封袅袅闻着丈夫的气息，轻轻地说：「好好好，夫君有信心就好。只盼着你们都平平安安，早日能过上太平日子。去年撺掇你和玑弟弟来汴梁谋前程。旋即你们就马不停蹄的南征北战，带出来的子弟兵也伤亡过半。我突然后悔了。」

李瑄叹息道：「南北终有一战。如果在广陵乡下始终不出头。一旦战事开启，我们这些丁男少不得要去为大军填沟壑。家里的田宅财富很可能被官府刻薄征索。事情紧急的时候，恐怕岳父大人都挡不住那些鹰犬。

娘子做的没有错，大争之世，哪里真的有桃源仙境？我也好，合璜兄也好，谁不是随波逐流，在滚滚波涛中努力寻得一丝机缘？

天下大势，浩浩荡荡，顺之者昌，逆之者亡。官家和符皇后如此出色，正是开国君主的风采。娘子不必忧虑。」

封袅袅好像真的松了口气，又紧张的问道：「既然你要在家中半年，要不，给你纳个妾吧。我这身子许久不方便，省得你去外边鬼混。」

李瑄哭笑不得的说：「娘子冤枉啊，我何曾出去鬼混？咱们家里好端端的，孩子也接连出生，子嗣已然无忧，纳妾做什么？」

封袅袅坦然道：「你是独生子，孩子多一些，我才好向公公婆婆在天之灵交代。我们家不比从前，你的身份愈发矜贵。若是连个妾侍都没有，难免为人讥笑。」

李瑄奇怪的问道：「嘴在别人身上，他们爱说什么就是什么。娘子怎会这么想，难道有人说过这些话给娘子听？」

封袅袅微微笑道：「以往官人都是姐姐长姐姐短的。这次出征归来，客气多了，一口一个娘子。我想啊，是不是在外面玩过了，心思野了。你现在功勋赫赫，我得顺着你啊。」

李瑄大感冤枉道：「袅袅姐好没有道理。你以往也是小瑄来，小瑄去的。怎的单说我呢？」

封袅袅故作委屈道：「我不管，我现在就是计较这个。」

李瑄哭笑不得的说：「好好好，我哄你，哄你行吧，袅袅姐，我的袅袅姐。孩子还在肚子里呢，让他多听听爹娘的情话。」

封袅袅咯咯笑道：「是啊，多听听，多学学，早点开窍。不要像当爹的那样木讷，还要别人提点。」

不知不觉间，新年初一的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