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新年夜话(1 / 2)
封袅袅的身孕已经到了六个月,上下起居相当不便。今日守岁都是李瑄带着义子们守的。封袅袅早早的散了女眷的场子,独自回到卧房中休息。
子夜时分,李瑄和义子们互相拜了最及时的年礼。轻手轻脚的来到娘子的床边,当然,也是他李瑄的床边。暗搓搓脱下鞋袜就要往床上拱。
封袅袅怀了孕后精神敏感,竟然被李瑄惊醒了。看着丈夫的背影,她眯着眼慵懒的问道:「过夜了?孩子们都回去了吗?」
李瑄轻轻的钻进被窝,小心翼翼的尽量不泄露热气。在被窝里端正好身姿后感受了一下老婆那边的冷热,才放心的回答:「都回去了。没叫年纪小的守夜,刚才我去看厢房看了一圈,年纪小的都睡着了。」(年纪大的已经被封袅袅分了房子结婚。结婚对象几乎就是这些义子女。他们的房产,聘礼,彩礼都是封袅袅准备的,不算多,但也尽了力。)
封袅袅放下心来说:「有件事一直想跟你商量。上一次献书,朝廷又赏赐了不少田地。可都是荒田荒山,要想收拾出来须全家上下少不得出力。你那些亲兵部曲,我们的义子义女去年以来帮忙帮工很多,几乎不要钱财。
我想,反正咱们一时间也整理不好那些田,不如分给他们,也算是留下一份产业。就算今年没有精力全都收拾出来。几年后大家都有基业在,咱家在汴梁才算有根基。
总是叫我们家增产置业。你那些亲兵部曲们只有工钱和赏赐。孩子们除了房子和一些月钱几乎没有别的收入,结了婚也拮据得很,终究不是事啊。」
李瑄很赞同妻子的想法。他说:「娘子说得有理。朝廷赏赐的确实太多了。这样吧,义子义女穷得很,咱得多照顾一些,不分男女婚配与否,一概均等分田。
倒是我那些亲兵部曲们打了不少仗,手中有些钱财,咱们给他们每家分二十亩地也算尽了心意。这些弟兄手里的钱财足够在汴京外面买一些荒田或者熟田了。
过两天我把各家召集起来询问,要是愿意的话,年后我们勘察一番,尽量靠着朝廷赏赐的田地附近购买新田。这样以后可以形成一个个庄子,方便互相照应。」
封袅袅高兴的说:「官人的意思是又要去县衙闹一闹?花小钱办大事?」
李瑄风趣的说:「我那好朋友赵全义几次三番来打招呼,想要帮助于我。怎么忍心叫人家一腔心意付诸东流啊。如今大周还没有一统四海,汴梁周围的荒田甚多。正是给家里增添底蕴的好时候。过个十年二十年,哪还有这么多便宜可捡。」
封袅袅好奇的问:「官人的意思是,十年之后,天下就在大周手中?」
李瑄点头道:「这次南征之战虽然短暂。但也叫我看清了虞国的虚实。他们面对大周只有招架之功。上下相疑,征索无度。要不是我族兄李珏名声好,振臂一呼。淮西真有可能被李总帅拿下来。江淮在虞时,虞国始终有进取中原之力。江淮入周,天下只能徐徐归周了。」
封袅袅不以为然的说:「可李珏终究站出来了。有李珏和刘仁詹老将军配合。我看淮西就是铜墙铁壁。大周毕竟四面接敌,一旦不能速胜,难免要有波折。」
李瑄冷笑道:
「要是娘子作那虞国皇帝,自然是如此。可是虞国的李家皇帝并不如娘子有雅量。庐州的德胜军节度使原是虞皇宠臣刘彦贞。刘彦贞兵败后庐州人群情激愤,囚禁节度使,公推李珏兄长做了领袖。
庐州人的行为是在打虞皇的脸面,也叫虞皇看清楚了李珏兄长在淮西的号召力。我朝一旦撤兵,他岂能再容忍兄长继续统帅淮西各地义兵?所以今年开年后,李珏兄长必然离职调任他乡。」
封袅袅想了想,慢慢的说:「即便如此,只要新任的德胜军节度使是一个正常的将军,与刘仁詹互相配合之下,周军也很难在淮西立足啊。」
李瑄深深的叹了口气说:「哼,正常的将军?我腊月和李合璜(李珏字合璜)见面密会的时候,虞皇还没有撤销刘彦贞的德胜军节度使之位呢。」
封袅袅大惊道:「虞皇怎会如此糊涂?」
李瑄淡淡地说:
「不奇怪。因为刘彦贞是私臣。虞皇为了反击周军,已经授权齐王李达统帅淮东兵马北上增援。淮东交给李达,淮西自然要用私臣才安心。在虞皇看来,只要德胜军死守八公山就好,防守多简单啊,谁守不是守呢?
反倒是一般的将领和名臣谁能保证对虞皇个人的效忠呢?虞皇用刘彦贞为德胜军节度使本就是为了监视和防备齐王的。齐王越有权力,刘彦贞的位置越是牢固。
再说了,刘彦贞兵败仅仅五日后,李合璜就率领一群团练兵大破我朝禁军,占据八公山。败与胜之间变换太快,以刘彦贞这种五鬼级大臣在朝中的势力,未尝没有操弄空间。说不定现在他还是抗战功臣呢。」
封袅袅只觉得匪夷所思,然后很快就释然的说:「不知道官人的预想最后会不会成真。若是果然成真,恐怕江淮并入周国就是一两年间的事了。」
李瑄轻轻地说:「娘子说得是。虞皇要是秉公办事,江淮之地的争夺或许会持续十年之久。若是再糊涂一次,恐怕大势就完全站在汴梁一边。汴梁本有中州之地,再得两淮鱼米之乡和大江形胜之利。天命在周就势不可挡了。
所以我说一定要尽力在汴梁囤积财产。一旦天下归周,当年长安居大不易的场面就会在汴梁出现。我们吃下辛苦总比子孙后代吃下辛苦强吧。」
封袅袅应下了:「官人说得是。稻粱谋都是子孙谋。唉,去年的今天还在广陵老家算一年的生计,算春耕秋收,谁晓得今天我们已经在汴梁赚下如此巨大的家业。就是不知道咱们广陵老宅那边的田产今年收获如何,得等到昌哥回来后才知晓了。」
李瑄知道娘子言下之意是挂念广陵的亲朋,去年他们夫妻还在带着乡亲们做灯笼呢。没了李瑄夫妻的主持,乡亲们的灯笼产业大概是做不下去了。又遇到两国交战,虽然是乡下也难免不受影响。
李瑄安慰道:「娘子莫忧。战事只有两个月,不至于叫老家的人太难受。临行前我和远途叔叮嘱过,一旦官府征粮太多,大可以免去庄户的租子,只要人和地平安就好。岳父岳母并非毫无根基之人,等闲在乡下也不会有人骚扰他们。只要我军攻克江淮,我们一家人都会团聚的。」
孕期的女性本就多疑敏感,父母亲人深处战区,怎么能不担心呢?封袅袅在被窝里抓住李瑄的手,默默的传递着自己复杂的情绪。丈夫在尽力安慰她,封袅袅不愿意把负面情绪灌输给丈夫。
李瑄和封袅袅是少年夫妻,妻子在想什么,为什么沉默不说话,他几乎是秒懂。
不说话不等于不在意,李瑄舍不得妻子沉浸在担惊受怕的情绪中,悄悄地耳语说:「想不到娘子竟然能和皇后娘娘处出交情。我听人说咱们鸢儿能出风头,得这么大好处,全靠娘子和皇后娘娘的关系好呢。」
丈夫的那点小心机,封袅袅也是秒懂。不过夫妻夫妻,处的便是那一些情趣。丈夫努力拉她缓和心情是关心她,封袅袅也聪明的配合下去,不动声色的享受自家男人珍贵的情感。
听完丈夫的调侃,封袅袅没好气的说:「皇后是河北人,和我能有什么好交情。不过是见过一面,说话投机一些。鸢儿能得好处,都是祖宗功劳,他自己争气。你是不知道那一日鸢儿在大庆殿的少年英雄气,多少大臣交口称赞,说他不愧是宰相门第之后。」
李瑄耍宝道:「皇后是河北人又如何,娘子郡望渤海,算一算也是河北人嘛。」
封袅袅在被子里忍不住掐了李瑄一下说:「几百年前的老黄历了。渤海当地还有没有姓封的都不知道呢。你这厮存心跟我过不去。」
李瑄嘿嘿一笑,孕期忧郁这种小症状可难不倒他。他继续说:「官家和我说过。好像皇后受到你的启发,准备整理和扩张皇室产业呢。咱们这点小打小闹的本事可别给皇后都学去了。人家财大气粗,人力物力多得很。到时候把汴梁附近有点价值的地方一圈,我们可没处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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