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李瑄说李珏(2 / 2)
李瑄轻松的说:
「楚州确实顽强,但海州在手,我军已经获得了进入淮东的门户。楚州卡住运河又如何?淮东河道沟渠密布。我们大可以强征民夫,巧妙的联通已有大小河道建设新渠绕过楚州运输辎重。你知道的,这费不了多少时间。
关键在于,我朝有了进攻淮东的根据地。你猜虞国朝廷要在淮东堆积多少兵马钱粮?他们对淮西的支援还会像现在这么有力吗?今年虞国挡住了我军没有错,可是明年呢?」
李珏脸色难看,心中不断地推演战局。
李瑄又给出了一个砝码:「虞军多为步军。我们周国兵马即便是步军也有大量骡马代步。行军速度远胜于你们。虞国如果重兵在淮东。我们就立刻去淮西。如果重兵在淮西,我们就回淮东。合璜,以你的聪明该明白,海州沦陷,虞国在江北已经没有主动权了。」
李珏冷静地说:「行军不是只要有骡马就能提速的。你们的马多,消耗也大。况且两淮河网密布,我们的水师可不是吃素的。关键时刻阻断归路,就如我对你那位李重进李大帅做的一般。他一世豪雄,面对水师阻路,不也只能落荒而逃?」
李瑄叹了口气说:「不要把李总帅想的那么差。他回去后痛定思痛,已经上书要求在侍卫司各军中都组建淮军。
你那一战我打听过,打得很不错,可你们真正占到的便宜是我们侍卫司禁军不熟悉地理,寻不到道路,这才被你轻易引入河塘泥地进退两难。
胜败乃是兵家常事,大周的名将少有全胜的,但只要接受失败,认真反省,积极做出调整和准备。下一次再赢回来就好。
正好,多亏了你们德胜军的刘彦贞刘节帅,还有我们在海州俘虏的大量熟悉淮地的两淮精兵。从中选出一万人充实我朝禁军,再编组两三万人作为厢军。下一场大战,你们可就占不到天时地利的便宜了。」
李珏反问道:「重用淮军,周国准备给你什么好处?你能统领多少人?」
李瑄坦然说道:「我不知道。但是官家不会放任我继续混日子。一定会给予新的任命和提拔。至少虞国不灭,我这样的南人军官就不会失去用武之地。」
李珏笑道:「你看,其实你的官运还是和我们虞国联系在一起。虞国在一日,你就有一天的用处,何必那么积极的为周国卖命呢?」
李瑄从怀里取出一封信说:「你如果见过我朝官家,就会明白他是怎样厉害的人物,多少英雄豪杰都甘愿为他效死。况且我怎么能因为一己之私而将战事拖入长久之争?战火绵延不绝,苦的还是我们两淮的父老乡亲啊。」
李珏嗤之以鼻:「仗是你们挑起的,火是你们放的。现在倒是会装好人。」
说着他接过郭荣的亲笔信,一目十行的看完,笑着说:「封万户侯,做大相公,接续我族宰相门第的美名。好大方呀。你说我要是答应下来,是不是你见到我就得先行大礼了?」
李瑄坦然地说:
「那是你应得的,且让你得意一时又何妨。不出几年,我也会是万户侯。削平天下,扫荡乾坤有的是立功机会。画像凌烟,列将云台必有我李子瑜一个位置。
若是你过来,我们兄弟两人,哦,可能还有我的玑弟弟三人同时位列凌烟阁,俱为开国功勋,那是何等的荣耀。」
李珏把信退给李瑄,一字一句的说:「忠臣不事二主,未闻主上对得起臣子而臣子可以叛离的道理。」
李瑄却拉住李珏的手,感觉有异,借着烛光摊开他的手,那是一双布满了老茧的双手,关节处甚至有些肿大,再不是数年前那个玉树临风,粉嫩的能出水的贵公子之手了。
李瑄心中震撼,面上带着哀伤说:
「你的气节不容你做叛主之臣。好,我不逼你。只是我要叮嘱你,虞国的节帅都是跟随虞国皇室起家的老将及其子弟,我族不是他们家的元从,不可能获得真正的重职。
你当务之急不是在八公山力战到底,而是迅速在金陵活动,选一个别处的美职,远离兵权。虞皇外宽内忌,你无诏而在淮西广受拥护,久必生变。」
李珏终于动容,流下热泪,一把抱住李瑄说:
「非兄弟,不会说这么贴心的话。如今我已在悬崖边,进退都有危险。如果有一天,我遭遇不测。你要把广陵李氏的门楣支撑起来。我家是宰相门第,却已经三代人没有相位了。光复家门,不能靠我一人。
同样,我也不会做背主之贼。因为只要我始终是忠臣,天下人提起我们广陵李氏,都要赞一声忠良门第。若是背弃虞国投奔周国,我的荣华富贵是有了。
可是对你,对我们的族人往后的仕途都有大坏处。一个家族能出一个叛国贼,就能出第二个第三个。我是长房嫡孙,我有我的责任。」
李瑄闻言更加动容,大泪珠子一颗颗不间断的从脸上滑落:「你这是何苦呢?君不正,臣投他国,哪有你这样死心眼的。你看看你的样子,看看你的手。都成了老农模样,这些年吃的苦还不够报答金陵那一群混帐吗?」
李珏含泪笑道:「国事家事,都不能因为个人的荣辱祸福而闪避责任。你说的,我记下了。等周国撤军。我就运作调任之事,不做那等碍眼之人。如果有一天,我还是没有逃过一劫。我的妻儿父母就拜托你了。」
李瑄狠狠的捶打李珏的后背,不舍的说:「大不了就跑。在江北只要跑回广陵,乡下那么大,他们抓不到你。在江南就往楚国,汉国和越国跑。虞国不过是天下一国而已,不要死心眼等着人家来抓。」
李珏哈哈大笑:「好,好,我知道。放心,我可不是当年的我了。你在北边保重,或许有朝一日,我还要去投奔你呢。」
一壶清酒饮尽,一盘盐水毛豆吃的精光。李瑄和李珏缓缓地从船舱中走出。小船停靠在岸边,岸上全是李珏带来的广陵李氏族人和李瑄带来的广陵李氏部曲。
这些同族亲人分属两国,在这个小小的肥水河汊之中,惊喜的汇聚成一团。低声交流着这些年在外漂泊的酸甜苦辣,人生的世事无常。
河汊本该是寒冷潮湿的,可是这些人靠在一起,激动难掩,好像把十二月的寒气从河汊中驱赶一空。
等李瑄和李珏走出来时。大家才恍然发觉,时间过得太快,这一场短暂而温馨的族人会面已经结束了。
李瑄为什么而来,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大家都知道。说实在的,金陵朝廷对李珏并不优厚。尤其是这次李珏力挽狂澜之下,受到德胜军军民一致拥戴之际。虞国皇帝李景并没有顺势任命李珏为德胜军节度使,让跟随李珏的李家族人们分外不满。
今天李瑄来找李珏说和,很多族人都盼着李珏给虞国来一个大乐子。所谓自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哪里的官不是官呀?
周军的强悍,他们已经深切领教过。只要有李珏相助。周国攻克江北十几个州郡轻而易举,广陵李氏的族人都能分到好处,何乐而不为呢?
至于忠诚?皇帝李景的弟弟,齐王李达在广陵横行霸道欺男霸女。把好好的一个东都广陵城搞成了死城一般,多少人不堪齐王的恐怖逃亡乡下躲避,有家不能回,不敢回。此乃虞国皇室负广陵人在先,广陵人一点都不欠李景的。
看着这些族人期盼的眼神。李珏的眼光少有的躲闪。渐渐的,大家的心凉了下去。一个个垂头丧气起来。
李珏苦笑着对大家说:「我们广陵李氏,没有出过奸臣,也没有出过叛臣。世世代代的好名声不可以在我的手中终结。如果有一天,北军赢了,我们再去投奔瑄哥也不迟。现在吗,还没有到时候。」
李瑄也安慰大家说:「天下事急切不得,合璜有合璜的考量。他日我若是发达了,欢迎各位兄弟来投我。别的不说,人人都有一份前程。」
李珏也拱手道:「务必给我留一份大的。」
「哈哈哈哈。」欢笑声在河汊中激荡循环,渐渐的,夜色掩盖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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