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李昌回广陵(1 / 2)
年关终至,一切归于平静。
年前,周国对淮南地区的征讨终于告一段落。除了海州落入周国手中,当阳浮桥南岸的堡垒尚有周军驻扎防守之外,周军主力全面撤出淮河以南地区。
南虞国江北各郡终于松了一口气,各地派往前线的团练兵和义勇军纷纷解散回家。他们毕竟不是正规军,没有过年不能回家的道理。
清淮军虽然成功挡住了周军一个多月的进攻,伤亡却也不小,周军撤军的那一刻,虞军紧绷了近两个月的神经松懈下来,心中的一口气也跟着散了。
所以面对当阳浮桥的周军留守兵力,清淮军节度使刘仁詹在组织了一次进攻没有成功后便暂停作战。人不是机器,天寒地冻,周军打不得,虞军也打不得,无论如何,先让在大战中幸存的将士们把年过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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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士们的心气散了,担惊受怕两个月的各地老百姓心气也松懈了。虽然今年遭受了战火的摧残,老百姓们还是选择努力活下去,把秘密埋藏的家当重新挖出来清洁整理晾晒。古语云有钱没钱,洗乾净过年。
一片平静之中,广陵乡下,李瑄的老宅隔壁乃是属于老兵李远途的房子。
封袅袅嫁过来的那一年,为了儿子李昌能结婚娶媳妇,李远途也雇请乡邻把原来的小破房子好好扩建了一番,二进院子外加两间厢房。
今年五月李昌夫妇带着孩子跟随李瑄北上后,偌大的屋子只有李远途一个老人居住。
李远途每天的工作就是和租佃李瑄田产的租户们下地劳动,打理李瑄李玑的房子,还有去给李瑄李玑的祖坟扫墓清洁,生活孤单又充实。遵照李瑄离去时的嘱咐,今年的租子调降了一成,总算顺风顺水的过去了。
只是主人家李瑄夫妇不在。今年的帐目给谁看呢?真是不习惯啊。想到李瑄夫妇,李远途又想起跟随李瑄夫妇北上的儿子儿媳和孙子。选择独自留下来看守田宅,守护李家祖坟固然仗义,可是逢年过节,见不到儿子儿媳,见不到孙子。
李远途的心中还是多了一些不是滋味。老啦,老啦,李远途总是忍不住想孩子,想孙子,每次一想念,又忍不住嘲笑自己老了。当年叱咤战场的黑云长剑都骁将,冷面杀神,精神如钢铁般坚硬的汉子,如今也为儿孙事愁眉苦脸。
年前几天,一个年轻人牵着两匹马,驮着一堆钱帛来到李远途的家门口。
年轻人看着周围熟悉的景色,想想这段时间奔波在各家时见到的悲痛众生相,心中高兴又难受。
砰砰砰,终于,年轻人还是敲响了院门。
李远途在家中厨房正在准备简单的饭食。李瑄夫妇不在,儿子儿媳妇也不在。他一个老汉厨艺不精,又懒得折腾,每顿都是将就着吃。
敲门声传来时。他正在准备生火,不得不重新收好火镰。厨房里堆积着柴火,火源管理可不能马虎。确定火镰重新安置好后,慢悠悠的转身推开厨房的门,对外面嚷嚷道:「来了来了。是谁啊?」
话音未落,李远途已经隔着院墙看见了两匹马和马上驮载的礼物。还有越过院墙暴露出来的那个熟悉的面孔。(普通平民的院墙很矮,大多数人家只是扎一个竹篱笆。)
年轻人憨厚的面容终于平静不下去,带着哭腔喊道:「爹,儿子不孝,回来给您过年了。」
李远途呆呆的愣住了,儿子李昌明明跟着少主人李瑄去周国投军了。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家门口?儿媳呢?孙子呢?少主人一家呢?不会是带来坏消息吧?
李昌见李远途愣住了,着急的又砰砰敲门,大喊道:「爹,爹,是我啊。」
李远途回过神来,以一个不符合老年人的迅疾步伐冲到院门之后,拉开门栓,打开两扇门。
李昌正要给李远途请安,李远途却一把抓住他,颤声问道:「少主和少夫人呢?我那好儿媳和好孙孙呢?你怎的一个人回来了。说,是不是在战场上当了逃兵,丢下少主人自己跑了!」
李昌吓得马上叫屈道:「爹,您说什么呢,腊月初一的时候,我们占领了海州。瑄哥趁着江北局势混乱,虞国来不及调兵围堵各地交通的时机,命我带着一群弟兄务必在年前运送伤亡将士的抚恤和奖金到他们家中。毕竟我们都是淮东出去的,战火烧到淮东家门口。趁机把财货送到各家也方便呀。」
李远途在乡下,并不晓得前线的战局变化。听儿子说出占领海州后,作为曾经的军中骨干,他立刻在心中勾勒出最新的两军形势。然后狠狠的一瞪眼道:「瞧你嘴大的,军情怎么能在大门外面说呢?快进来,莫要给人看见。」
李昌只好把两匹马牵进门,嘟囔着说:「这是乡下,左右都是知根知底的邻居,又不是虞国衙门,有什么好怕的。」
李远途冷冷地说:「看来你小子出去一趟翅膀是硬了。敢顶嘴了。知不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你既然吃上军中的饭,就得跟着军中的规矩走,嘴巴一定要严,脑子一定要清醒。算了算了,你这个夯货没救了,老子这辈子算是赔本了。」
说归说,李远途还是熟练的接过缰绳,领着两匹马进入马厩,从粮库里搜罗出乾草,豆子和谷子给两匹马的食槽里添满。顺便打了一桶温暖的井水给马喝。
李昌则是麻利的卸载驮载在马背上的财货,小心翼翼的往家里搬。可怜两匹马这几天跟着李昌东奔西走,睡眠不足,吃饭也是顿顿凑合。身上的肥膘都去掉一层,今天在李远途的伺候下终于迎来好时候了。
它们亲热的舔了李远途的老脸,感谢这位大善人又给吃又给喝。愉悦的嘶鸣一声,大口大口的吃起李远途调配的马料来。
收拾好马厩,安顿好两匹马。李远途顺手搬走马背上最后一些财货走入屋子里。
屋子里冷冰冰的,没有生火更没有烧炭。李昌正要出门搬运剩下的财货,就看见老爹带进来了。
李远途放下东西,对李昌说:「走吧,去厨房,厨房暖和,正要生火做饭呢。你回来的突然,我也没什么好吃的做给你。」
李昌哪敢拿大,马上走进厨房,主动拿起火镰开始在灶膛里生火。
李远途本来是煮粟米粥吃,搭配咸菜萝卜乾,一顿饭也不错了。谁叫儿子回来了呢,嘴上说没什么好吃的,还是不由自主的取下墙上挂着的咸腊肉剁下一块,切成片扔进锅里随着粟米粥一起熬煮。
灶膛里的火升起来,煮粥的锅也开始热了。李远途才开始询问李瑄他们北上后发生的故事。
李昌回答道:「都好,都好,少夫人又有身孕了呢。两位孙少爷活泼得很。爹,你是不知道,周国皇帝太厉害了。今年八月击破十万契丹军,收复河北失地。九月底立刻出兵淮南。
我们是在十月中旬渡过淮河,从寿州沿着淮河向东进攻。在海州附近伏击了虞国的海上援军,然后趁机攻入海州。瑄哥在海州搞到一笔钱,眼看着年关将近,特意派我带着李家的族人带着钱离队,赶在年关之前给伤亡的兄弟们家中送钱。」
李远途关心的问道:「海州乃是重镇,你们打下来伤亡大吗?」
李昌叹气道:「打海州倒是伤亡不大,夜袭成功,一个晚上就攻克了。可是之前我们六千兵马伏击虞国伏海龙骧军两万多人马。虽然成功歼灭了伏海龙骧军,我们也伤亡过半,若不是顺利打下海州,大概许多伤员会死于严寒的野外。」
李远途是老兵了,听儿子三言两语对战斗的描述就知道这一仗打得很艰难,很危险,胜负其实只在一线间。只是战场上哪里不艰难?哪里不危险?所以他没有像普通人家的父母那样多嘴。
李远途关心的问:「伤亡这么大,你去各家各户送钱,不好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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