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ZS石场(2 / 2)
「不怕。」
「行。一天十五块,包吃包住。先试三天,干得了就留下,干不了走人。」
周景熙点了点头,被分到了一间工棚里。工棚是用石头垒的,比砖厂的油毛毡棚子强一些,至少不漏雨。里面摆着几张上下铺,被褥脏兮兮的,散发着汗臭味和石粉味。他把背包扔在上铺,算是安了家。
第二天天没亮,他就被叫起来干活了。他的活是搬石头——把爆破下来的大石块搬到拖拉机上,运到碎石机那边去。石块大小不一,小的几十斤,大的上百斤。搬小石块用双手抱,搬大石块用肩膀扛,用背驮,用尽全身的力气。他弯着腰,弓着背,一块一块地搬,一趟一趟地走,从山脚搬到拖拉机旁,从拖拉机旁搬到碎石机口。
第一块石头就给了他一个下马威。那是一块百来斤的花岗岩,棱角锋利,像一把把刀子。他弯下腰,双手抱住石头,使劲往起抬。石头纹丝不动。他又试了一次,还是纹丝不动。旁边一个工友看不下去了,走过来帮了他一把,两个人一起把石头抬上了拖拉机。
「你这样不行。」工友说,是四川口音,「搬石头不能用腰,用腿。腰会断的。蹲下去,腿使劲,腰挺直。」
周景熙照着做了,果然省力一些。但百斤的石头压在手上,还是像一座小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的手指被石头的棱角割破了,血顺着石头流下来,滴在灰白的石面上,像一朵朵红色的小花。他把石头搬上拖拉机,甩了甩手上的血,继续搬下一块。
一天下来,他搬了几十块石头,手上全是口子,指甲断了两片,肩膀肿了,腰疼得直不起来。他的衣服被汗水湿透了,又被海风吹乾,干了又湿,湿了又干,结了一层白花花的盐霜。他回到工棚,躺在铺上,浑身像散了架一样,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他咬着牙,一天一天地熬。手上的口子结了痂,痂又裂开,裂开又结痂,最后变成了一层厚厚的老茧。肩膀上的肌肉越来越硬,腰也越来越有劲,搬石头的速度越来越快,从一天几十块到一天上百块。沈工头看了他一眼,说:「还行。留下吧。」
周景熙松了一口气。他留下了,他有了工作,一天十五块,包吃包住。他可以挣钱了,可以攒钱了,可以给家里寄钱了。他来ZS已经一个多月了,一直没给家里写信,不是不想写,是不敢写。他不知道该怎么跟父亲说——我在杭州砖厂拉板车,在ZS采石场搬石头,一天挣十几块钱,手上有茧子,指甲断了,肩膀肿了,腰疼得直不起来。这些话他写不出来,他怕母亲看了会哭,怕父亲看了会心疼。他只能在心里默默地说:爸,妈,我很好,你们不用担心。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