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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苏逢吉的最后一搏(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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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逢吉动了。

正月初五。刘知远咳血的第三天。

这三天里苏逢吉做了一件让王殷的人觉得反常的事——他每天辰时准时到中书省值房,坐一个时辰,批完当天的文书,然后回府。不见人丶不传话丶不走后门丶不去废宅巷子。一个每天行事规律得像刻了印模的宰相——在五代的朝堂上像一根定住了的桩子。

但刘承训知道——桩子不是稳。桩子是在攒劲。

一个攒了三天劲的苏逢吉——今天出手了。

消息是王殷在午时带回来的——比平时早了一个时辰。王殷今天进门的方式不一样——他没有蹲,也没有靠墙。他站在门帘外面,隔着帘子说了一句话:

「苏逢吉去见陛下了。「

刘承训正在喝粥。手停了。碗悬在嘴边——碗沿上一圈浅褐色的药渍,映着窗外的灰色天光。

「什么时候?「

「辰时三刻。朝会散了之后——今天朝会照例由杨邠代主持,苏逢吉全程未发一言。散朝后所有人都走了——苏逢吉没走。他在崇元殿外的廊道上站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然后——直接去了寝殿。「

直接去寝殿。不经通报丶不经近侍传话——直接去。

在五代的朝堂规矩里,大臣觐见皇帝有两种方式。一种是正式的——通过近侍传话,皇帝允了才进去。另一种是非正式的——几个跟了皇帝二十年的老臣,有时候不需要传话,直接走到门口,值守的人认得他们的脸,门就开了。

苏逢吉走的是第二种。

他能走第二种——是因为他跟了刘知远二十三年。从太原到汴京,从节度使幕僚到当朝宰相。二十三年的交情不是官阶——是一种默契。默契的意思是:我不需要递帖子,你也不需要准备。我来了——你知道我为什么来。

但今天这个「直接去「——跟以前不一样。以前的「直接去「是日常,是老臣的特权,是二十三年攒出来的面子。今天的「直接去「——是赌。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刘知远正在病中。一个正在病中的皇帝——不喜欢被打扰。尤其是被一个刚丢了城南差事丶在朝堂上连续沉默了好几天的宰相打扰。

苏逢吉知道这些。他比谁都清楚——今天去见刘知远是一场赌博。赢了——也许能翻盘。输了——连那张「五代老臣「的脸面都保不住了。

但他还是去了。

这说明一件事:他已经没有别的牌了。

「他在里面待了多久?「

「不到一刻钟。「

不到一刻钟——很短。苏逢吉以前面圣从来不会少于半个时辰。不到一刻钟——说明被打断了。被皇帝打断——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皇帝听完了觉得不需要再说了,一种是皇帝不想听了。

「说了什么?「

王殷沉默了一息。他在组织语言——王殷传话的时候从来不加油添醋,但他会调整顺序,把最重要的放在最前面。

「属下在寝殿值房里的眼线是一个负责添灯油的小宦——他平时在外间候着,隔着一道帘子。听不全——但能听到声音大的几句。「

「苏逢吉进去之后先说了几句请安的话——声音不大,属下的人没听清。然后——有大约半盏茶的安静。安静之后苏逢吉的声音突然高了一分——不是吼,是那种刻意提起来的丶郑重的声调。「

王殷的喉结滚了一下。然后他说出了那句话——一个字一个字,像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

「'陛下——当速定储位。二殿下武勇可靠——臣以性命担保。'「

偏殿里安静了三息。

三息里刘承训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三遍。

第一遍听字面——苏逢吉直接向刘知远推荐承佑当太子。不绕弯子丶不打暗语丶明着说。「以性命担保「——这是五代臣子能说出的最重的话。不是随口说说——说了这个话就是把自己的脑袋挂在了承佑的脖子上。承佑以后出了事——苏逢吉逃不掉。

第二遍听语气——「当速定「三个字。「当「是应该。「速「是快。「定「是拍板。三个字连在一起——催。苏逢吉在催皇帝。催皇帝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五代的皇帝不接受被催。被催了就会想:你急什么?你在怕什么?是怕我死了之后你没有依靠——还是怕我活着的时候把你换了?

第三遍听时机——为什么是今天?刘知远咳血的第三天。第一天——震动。第二天——封消息。第三天——所有人都知道了。苏逢吉选第三天出手——是因为他知道:如果再等下去,别人也会动。杨邠会动。冯道会动。也许——魏王也会动。他必须抢在所有人前面把话说出来。

先手。

苏逢吉要的是先手——第一个在皇帝面前提出「立储「的人。不管结果如何——他是第一个说的。说了——就在皇帝心里占了一个位置。皇帝以后想到「谁提过立储「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苏逢吉。

但他赌错了一样东西。

「陛下怎么说?「

王殷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属下的人只听到了三个字。「

「哪三个字?「

「'你退下。'「

偏殿里安静了。安静的时间比上一次更长——大约五息。五息里炭盆没有爆响丶窗外没有鸟叫丶廊道上没有脚步声。像整个世界停了一下。

你退下。

不是「朕再想想「。不是「此事容后再议「。不是「你说的朕记下了「。

是「你退下「。

这三个字的重量——在五代的君臣语境里——比一道贬黜的旨意还重。「贬黜「至少说明皇帝还把你当回事——值得花时间写一道旨意。「你退下「——是连多说一个字的兴趣都没有了。

刘知远没有骂他。没有训他。没有分析他的提议。就是三个字——你退下。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刘知远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也许还没有最终拍板——但方向已经定了。方向不是承佑。苏逢吉来催——不但没有催到,反而让刘知远更确认了一件事:急着推承佑的人是苏逢吉。苏逢吉急——说明他慌。他慌——说明他知道自己这条线走不通了。一个走不通了还要硬闯的人——不值得再听。

「他出来之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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