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水底(2 / 2)
「你脚步声跟敲鼓似的,还叫没出声?」
张玄推开厢房的门。院子里,赵青和韩铁正面对面蹲在槐树底下,中间搁着个油纸包,里头是几个热腾腾的肉包子。赵青手里捏着一个,咬了一半,看见张玄出来赶紧站起来,油差点滴在裤子上。
「张师兄!我爹让我来传个话,他说你要是今天还想去江边练,后院有个小门直通河堤,比走正门近。那扇门平时不怎么用,锁头锈了,他早上让人撬开了。」赵青把剩下半个包子塞进嘴里。
张玄走到井边打水,凉水泼在脸上,残留的睡意被激得一乾二净。他直起身,用袖子抹了一把脸:「是。昨天跟你打完回去,我又跟李锐试了一次,斜切出手之后中途变向,贴着防御滑过去找薄弱处。路子摸到了,但还不够顺。」
「那还等什么?走,去江边。」赵青把油纸包往韩铁怀里一塞,「铁哥你帮我拿着,吃完了不用留。」
韩铁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肉包子,又抬头看了看赵青:「你小子倒是会使唤人。」
「我爹说了,这几天让我跟着张师兄多学学。师兄去哪儿我去哪儿。」
张玄看了一眼偏院通铺的方向。李锐的房门还关着,昨晚他在演武场上站了大半夜的桩,右腕虽然拆了布条,但发力久了还是会隐隐作痛。张玄没有叫醒他,只是对韩铁说了句「李锐醒了跟他说一声」,然后带着赵青往后院走去。
后院的小门果然锈迹斑斑,推门的时候发出吱呀一声长响。门外面是一条窄窄的石阶,顺着堤坝的斜坡往下延伸,直通江边。
「在水底才能找到感觉。」张玄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脚踝。
「那我给你看着衣服。」赵青在石堤边上蹲下来,把下巴搁在膝盖上,「你要是半天不上来,我来找你。」
张玄没再说什么。他走到石堤边缘,面对那片黑沉沉的江水,深吸一口气,然后跃了下去。
这一次入水和以往不同。他没有急着睁眼,也没有急着找平衡点。他让自己往下沉,沉到水压从四面八方挤过来的深度,沉到胸口膻中穴那道旧伤被水压按得隐隐发胀的深度。然后他双腿一分,腰椎下沉,咔哒一声轻响,脊柱大筋在水中绷紧。黑水桩的架势在水底定住了,比岸上更稳,因为水压本身就在帮他把身体的每一个关节压到最合理的位置。
他睁开眼,先适应水底的光线。今天是个晴天,晨光透过浑黄的江水照下来,在水底投下一片黯淡的绿光。能见度比上次稍好一些,至少能看清三五步外的礁石轮廓。江底的礁石上长满了水草,随着暗流的方向轻轻摇摆,像无数只手在水中缓缓招动。
他顺着暗流的方向游出石堤下的深水区,进入江心。江心的水更深,水压更大,胸口被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但他没有往回游,而是找了一片相对平坦的沙地,重新站定。黑水桩起势,脊柱大筋绷紧,气血开始在皮膜和骨骼之间流动。
然后他动了起来,开始重复同一个动作,右手从腰间探出,手腕下折,五指并拢,掌缘侧过来,斜切。一次又一次,每一次都力求和前一次一模一样,但在力道的终点做出变化:这次直切,下次上扬,再次下压。他在观察水流对掌缘的反应:直切时水流被劈开,在掌缘两侧形成两股对称的涡流,追上来的速度最快;上扬时水流贴着掌缘往上滑,失速最慢;下压时水流被压向江底,和暗流对冲之后形成一片紊乱的水域,失速居中,但覆盖面最广。三个角度,三种不同的水流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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