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昔人已乘黄鹤去(2 / 2)
琉璃看了三遍。
每一个字她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她却好像看不懂了。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有一群苍蝇在飞。
「辞……职?」
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是怕惊醒什麽。
「开什麽玩笑……」
突然,她笑了一声。
那笑容僵硬而扭曲。
「呵,锺岱,你长本事了啊。」
她把信纸狠狠地往桌子上一拍,转身冲出房间。
「出来!别躲了!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你想涨工资就直说,用这种手段有意思吗?多大的人了还玩离家出走这一套?」
她跑下楼梯,裙摆在身后飞扬。
冲进厨房,那里正热火朝天地准备着早餐。
「锺岱呢?」她一把抓住正在切菜的老约翰,指甲几乎掐进了对方的肉里,「把他给我叫出来!别藏了!」
老约翰吓了一跳,手里的菜刀差点掉在脚上。他一脸茫然地看着琉璃:「大小姐?锺管家今天早上没来啊……我们也奇怪呢,往常他六点半就到了,连今天的菜单都没给我们……」
「没来?」
琉璃松开手,转身又冲向花园。
「喂!那个谁!锺岱呢?」
正在修剪灌木的园丁吓得剪刀都掉在了地上:「大……大小姐?没看见锺管家啊……我还想问他今天的玫瑰要剪哪种颜色的呢……」
琉璃站在花园中央。
清晨的风吹过她单薄的丝绸睡裙,带来一丝刺骨的凉意。
诺大的公爵府,几十个仆人,都在忙忙碌碌。扫地的丶擦窗的丶修剪花草的……
可是,那个无处不在的身影。
那个总是站在她身后半步距离的男人。
那个无论她怎麽发脾气都会包容她的依靠。
那个仿佛天塌下来都会帮她顶着的「全能执事」。
不见了。
就像是一滴水融入了大海,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骗人……」
琉璃后退了两步。
赤裸的脚底踩到了一块尖锐的碎石子,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嘶——」
她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地抬起脚。
脚底被划破了一道口子,鲜血渗了出来。
如果是以前,早就有人冲过来把她抱起来,一边心疼地责备她不穿鞋,一边用手帕帮她擦乾净脚底的灰尘,然后变戏法一样拿出一双软底拖鞋给她穿上。
他会单膝跪地,像对待稀世珍宝一样捧着她的脚,眼神里满是温柔。
但现在。
只有风声。
只有周围仆人们惊恐而不知所措的眼神。
还有脚底那钻心的疼。
这疼痛来得如此真实,如此尖锐。
它不仅刺破了她的皮肤,也刺破了她一直以来被保护得很好的幻觉。
原来,这个世界是带刺的。
原来,没有了锺岱,连走几步路都会受伤。
「骗人的吧……」
她的眼圈红了,声音开始颤抖,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恐慌。
「锺岱!你给我出来!」
她对着空荡荡的花园大喊,声音凄厉。
「你就因为昨天墨言哥哥说了你几句?就因为我没帮你说话?你怎麽这么小气啊!我是为了大局着想啊!你懂不懂事啊!」
「你给我出来!我不扣你工资了行不行?我给你涨工资!双倍!三倍!你要多少我都给!你别躲了!」
「这一点都不好笑!锺岱!」
依然只有风声。
以及树叶沙沙的响声,像是在嘲笑她的无理取闹。
琉璃慢慢蹲下身,抱着膝盖。
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恐惧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让她几乎窒息。
她想起了那封信上冷冰冰的语气。
想起了那条被退回来的领带。
想起了昨天他说的那句话——「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
原来,那不是试探。
那不是苦情戏。
那是通知。
那是最后的通牒。
「混蛋……」
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大颗大颗地砸在乾燥的泥土上,瞬间被吸收。
「你走了,谁给我梳头啊……谁给我做早餐啊……谁给我讲故事啊……」
「我都说了我错了……你为什麽还要走……」
「锺岱……你个大混蛋……」
哭声在清晨的花园里回荡。
凄厉,而无助。
但这只是开始。
因为她还没发现那本被扔在角落里的《交接手册》。
也没发现,真正的地狱,才刚刚拉开序幕。
在这个没有锺岱的世界里。
她将不得不独自面对生活的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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