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2 / 2）

南安府的兵们看见白旗，停了下来。阿朗站在船头，凝望了一会儿，转过身问刘国轩要不要受降。刘国轩说受。施琅手上沾了太多郑家军的血，但他也是郑成功的老部下，抓了他，送回杭州，让监国发落。

阿朗点头，船队靠了上去。施琅站在旗舰船头，穿着全套官服，戴正官帽，笔直地站着。刘国轩跳上他的船，两个人面对面看了很久。施琅先开口：「郑经走了？」刘国轩点头。施琅又问：「临死前说了什么？」刘国轩说：「王爷说，『我爹的仇，我没报。谁替他报，我服谁。』」

施琅沉默了。他解下腰间的佩刀，双手捧着递过去。刘国轩接过刀，低声说了一句「施大人，得罪了」。然后转过身，挥了挥手，南安府兵上来将施琅的手绑在身后。

战斗从清晨打到午时，清军水师三十条船，被击沉十二条，被俘八条，跑了十条。施琅以下三千兵，死五百多，被俘一千多，跑了一千多。南安府这边只伤了几十个，没死的。阿朗站在施琅的旗舰上看着那些被俘的清兵，一排一排蹲在甲板上，有的在哭，有的在发抖，有的面无表情地看着海面。他蹲下来问一个年轻的俘虏多大，俘虏说十七。又问哪的人，说山东。阿朗站起来交代把俘虏送回南安府，好好待他们，愿意留下的编入南洋舰队，不愿意留下的送去种地。刘国轩点头安排。

施琅被押上南安一号，站在甲板上绑着双手，看着那些铁甲舰丶锅炉丶轮子丶铁甲。他没见过这些，看不懂，但知道就是因为这些他输了。他转过身看着阿朗问了一句「你今年多大」。阿朗说二十多。施琅点了点头，转头去看海。海是蓝的天是蓝的，跟几十年前一模一样，人却换了一茬又一茬。

杭州。朱焕之收到阿朗的信时，正站在窗前看桂花树。信上写着施琅降了，清军水师全军覆没，俘虏一千多人，施琅已押送杭州。朱焕之看完信把信放在桌上，林义拄着拐杖站在旁边，问他如何处置施琅。朱焕之走到海图前面沉默了很久，施琅是降将，降了清又降了大明，这种人不能用，用了，手下人不服；杀了，又显得不仁。那就关着吧，先关在杭州，等想好了再说。

南安府码头，林土站在码头上等着南安一号靠岸。船靠岸了，兵们押着俘虏走下来。林土蹲下来看着那些俘虏，问旁边的人施琅在哪儿，旁边人指了指船上。施琅从船上走下来，身上的官服被海水泡得皱巴巴的，帽子早不知道丢哪里去了。林土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问了一句「你还认得我吗」。施琅看着他脸上那道疤，看了很久，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林土也没等他回答，转身走了。他想起几十年前施琅降清，那时候他还是个孩子。现在施琅又降了，他已经是个老兵。施琅降来降去，他打来打去，都老了。

印度洋，查戈斯群岛。赵大壮站在炮台上看着远处的海面，手里攥着阿朗留给他的信号枪。海面上出现了一条船，不是帆船，是铁甲舰，深蓝色的船体，黑烟滚滚，旗是英国海军的白旗。他咽了口唾沫，枪攥得更紧。英国人来了，该来的总会来。炮台上的兵把炮弹推上膛，火把举着。炮口对准了那条船。

船上的英国人用喇叭喊话，托马斯不在岛上，没人听得懂。赵大壮看着那条船越来越近，额头上的汗越流越急，沿着鼻梁淌下来。他举起了信号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