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2 / 2)
船开了。船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海平线上。阿朗站在码头上,站了很久。林土问走不走,他没动。陈三把锄头从肩上放下来杵在地上,点了根菸袋。汉斯蹲下来,把安娜抱起来让她看船开走的方向,海面上什么也没有了。安娜问船去哪儿了,汉斯说回去了,回杭州去了。安娜又问了句杭州远吗,汉斯说远,坐船要好多天。
阿朗转过身,往回走。林土跟着他,陈三扛着锄头跟着林土,汉斯领着安娜走在最后面。码头上的人散了。船厂的工地上,锤打声又响起来了。炼钢厂的烟囱还在冒烟。茶馆里有人在说笑,说监国喝了他们家的鸡汤,喝了一大碗。陈三的媳妇说那只鸡养了两年,一直没舍得杀,给监国杀了,值了。
夜深了,阿朗坐在府衙里对着那盏油灯。桌上摊着海图,海图上朱焕之新标了几个地方——印度洋深处,非洲东海岸,还有一片他没听过名字的海。他把玉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桌上,玉温温的,泛着光。他拿起笔想写点什么,写不出来,又放下了。
朱焕之走后,南安府的码头上冷清了两天。第三天上,一纸公文从杭州送到,盖着监国的大印。阿朗把公文看了两遍,揣进怀里,走到府衙门口,站在台阶上。林土从兵营出来,问他什么事。阿朗说:「扩军。南安府再招三千新兵,南州招两千,舟山招一千。六千人,三个月练成。」
林土愣了一下。「六千?练得过来吗?」
阿朗看着他。「练不过来也得练。监国说,海太大,船不够,人也够。船在造,人也得练。」
林土没再问,转身走了。
徵兵的消息贴出去,不到三天,报名的人就满了。南安府本地的年轻人,从北方逃难来的汉子,南洋回来讨生活的老兵,挤满了募兵站。陈三从南州带了一百多个种地的兄弟来报名,胳膊上一个比一个粗,脸晒得一个比一个黑。负责登记的文书看着那些手,厚厚的茧子,握锄头握出来的。他问会打枪吗,陈三说不会,又问会打炮吗,说不会,再问会划船吗,还是不会。文书有点犹豫,陈三急了,说种地也是力气活,扛得动锄头就扛得动枪,刨得了地就刨得了战壕。文书看了阿朗一眼,阿朗点头,全部收了。
新兵营设在南安府城外的平地上,挨着船厂。三百顶帐篷,一排一排的,从河边一直搭到树林边上。林土当总教头,每天早上吹号集合,先跑步,再练枪,下午练刀,晚上练夜战。新兵们第一天跑步就跑吐了一半,第二天又跑吐了另一半。陈三没吐,他在南州天天跑步,从村口到地头,一天跑好几个来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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