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1 / 2)
当天晚上,南州村口摆了一桌酒。陈三从他媳妇的茶馆里搬了两坛酒,炖了一条鱼,炒了一盘鸡蛋,拍了几根黄瓜。汉斯坐在桌前,安娜坐在他旁边,低着头不说话。陈三给她夹了一筷子鱼,她看了一眼汉斯,汉斯点头,她才低头吃。阿朗从南安府赶来,坐在汉斯对面,端起酒碗。「汉斯,你找着女儿了。我敬你。」汉斯端起碗,喝了一大口,呛得咳嗽。安娜抬起头看着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背。汉斯笑了,那笑很苦,但阿朗看见了,那是汉斯到南州以后第一次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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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阿朗回到南安府,坐在府衙里写信给朱焕之:监国,汉斯找着他女儿了。从好望角找回来的,荷兰军官家里当佣人,吃了不少苦,但还活着。他想留在南州,哪儿也不去了。
信送走了。阿朗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南安府的街道,街上有人在走,孩子在跑,铺子在吆喝。远处船厂的工地上灯火通明,工匠们还在赶工。他把玉从怀里掏出来,攥在手心里,看了一会儿,又揣回去。
杭州,朱焕之收到阿朗的信,看完之后放在桌上。林义拄着拐杖站在旁边,问汉斯找着女儿了?朱焕之点头说找着了。林义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就好。朱焕之站起来走到海图前面,海图上标着南安府丶南州丶舟山丶杭州,还标着巴达维亚丶好望角丶英国丶法国。他盯着那条从好望角到南州的航线,看了很久。
「传令,在南州建一个灯塔。好望角太远,南州不远。船从南边回来,看见灯塔就知道到家了。」林义把话记下来,转身要走,朱焕之叫住他问英国工匠到了没有。林义说快到了,上个月从广州来信,说已经过了马六甲,下个月能到南安府。
「到了让他们先看铁甲舰。看完再造,造更大的。」
北边,北京。康熙坐在乾清宫里,面前摊着一封密报。朱焕之的第八艘铁甲舰下水的消息到了他的案头,他看了很久,然后把密报放在桌上。索额图站在旁边,问他怎么办。康熙说不管了,造多少条是他朱焕之的事。北边不打海战,打陆战。朕在陆地上还有兵,在南边,没了。索额图低下头,不敢接话。康熙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天快黑了,院子里灰蒙蒙的。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过身走回御案后面坐下,拿起笔写了一封信给朱焕之:你的船,朕不管。你的地,朕也不要。但有一条——你的人,别来北边。你的人来了,朕的人就打。
信送到杭州,朱焕之看完,在信的背面写了一行字:不去。你那边,我也不去。
南州,汉斯坐在村口的小屋里。安娜在床上睡着了,被子盖到下巴,头发散在枕头上。汉斯坐在床边,手里攥着那枚铜币。铜币磨得鋥亮,字快磨平了,但女儿的名字还看得见——安娜。她六岁时用小刀刻的,歪歪扭扭。他看了很久,把铜币放在枕头边,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南州的夜空,月亮很圆,星星很多。远处的炼钢厂灯火通明,炉火映红了半边天。陈三的茶馆还亮着灯,有人在里面说话,听不清说什么。
汉斯转过身,走回床边坐下。安娜翻了个身,手搭在他腿上,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靠在床头上,闭上眼。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海腥味和钢炉的热气。他想起那个荷兰军官的女儿,金头发,蓝眼睛,穿着白裙子,在好望角的花园里荡秋千。他的安娜蹲在厨房后面洗碗,手冻得通红,脸上全是灰。他把她从厨房里领出来的时候,她看着他,不认得他了。
他睁开眼,看着枕头上那枚铜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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