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2 / 2)
他把玉揣回怀里,走下城楼。
半年后,清军水师没来。荷兰人也没来。南安府的城墙加高了一丈,炮台多建了五座,火药存了三百桶,兵练了两千新兵。麦子收了三季,玉米收了两季,红薯收了四季。城里的铺子多了十几家,街上的人比以前多了,孩子在跑,老人在晒太阳。
阿朗站在城墙上,看着海。海是蓝的,天也是蓝的,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那片蓝的后面,有人在盯着这边。荷兰人在看,清军也在看。他们都在等,等机会。机会不会来。因为南安府不给他们机会。
他转过身,走下城墙。走到府衙,坐到桌前,写信给朱焕之:监国,半年了,清军没来,荷兰人也没来。城防加固了,兵练了,粮收了。南安府站稳了。您什么时候来?信写完了,折起来,塞进信封。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把信交给信使。
「送去杭州。」
信使点头,跑了。
阿朗站在门口,看着远处的海。海面上,一艘船正在靠岸。不是荷兰人的船,不是清军的船,是商船。船上挂着红底黄龙的旗,是南安府自己的商船。船靠了码头,从上面搬下来一箱一箱的货物。阿朗走过去,打开一箱,是书。朱焕之从杭州送来的书,四书五经,史书,兵法,农书。箱子里还有一封信,信上只有一行字:南安府该有学堂了。办起来。孩子们不能只会种地打枪。
阿朗把信揣进怀里,转过身,看着城里的街道。孩子们在跑,在笑,在打架。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去找陈三。陈三在地里干活,他媳妇在茶馆卖茶。阿朗走到茶馆门口,陈三的媳妇正在倒茶,看见他,笑了。「阿朗,喝茶?」
阿朗摇头。「不喝。跟你商量个事。你男人认字吗?」
陈三的媳妇愣了一下。「不认。俺也不认。」
阿朗点头。「城里要办学堂。让孩子们认字。你儿子多大了?」
「六岁。」
「送来。」
陈三的媳妇站在那儿,愣了半天,然后笑了。「中!」
阿朗转过身,往府衙走。他走得很快,脚步很稳。身后,茶馆里的老移民们在说话,在笑,在喝茶。城墙上,旗在风里飘,红底黄龙。远处的田里,麦子绿油油的,风一吹沙沙响。他走回府衙,坐到桌前,摊开地图。在地图的空白处,他写了一个字:学。
然后他放下笔,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南安府的街道,街上有人在走,孩子在跑,铺子在吆喝。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走回桌边,坐下。明天,办学堂。
学堂设在府衙隔壁,三间砖瓦房,原是库房,腾出来刷了白灰。阿朗让人从杭州运来的书堆在案上,四书五经丶史书兵法丶农书医书,摞得整整齐齐。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些书,想起自己小时候在南安,朱焕之教他认字,用树枝在沙地上写,写一个字,他认一个字,认完了用脚抹掉。
老师是从杭州请的,姓周,五十多岁,秀才出身,头发花白,说话慢条斯理。朱焕之在信里说,周先生教了一辈子书,杭州城破时不愿降清,躲到乡下种地,八府光复后林义找了他三次才请出来。阿朗把周先生领进学堂,周先生四下看了一圈,摸了摸那些书,没说话,走到讲台后面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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