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2 / 2)
阿朗没回头。「会。他说的,一定会来。」
汉斯站了一会儿,转回头,继续走。城墙上,旗在风里飘,红底黄龙,在暮色里发着暗红色的光。远处的海面上,最后一抹光正在消失。天快黑了,但城还在,旗还在,人还在。
杭州的府衙里,朱焕之面前摆着两封信。一封是阿朗的,说荷兰人又来了,二十条船,两千兵,打退了,城还在,旗还在,人还在。信纸上有血迹,不是阿朗的。另一封是林义的,说康熙调了五万兵到山东沿海,又在天津卫造船,看样子是真想打海战了。
朱焕之把两封信看了三遍。阿朗的信他看得最慢,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信上说死了两百多人,伤了四百多,城墙塌了一段,府衙烧了一半,麦子刚种下去,还没出苗。他把信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杭州的城楼,城楼上的旗在风里飘,红底黄龙。
林义拄着拐杖走进来,站在他身后。「监国,南安府那边……」
「不能再等了。」朱焕之转过身,「荷兰人这次二十条船,下次就是三十条。阿朗撑不住。得再送兵去。」
林义愣了一下。「监国,兵都调到南边去了,八府怎么办?康熙在山东调了五万兵,万一打过来……」
朱焕之走回桌边,摊开地图。八府的海岸线弯弯曲曲的,从北到南一千多里。清军在山东,离杭州还有六百里。六百里,走路要半个月,坐船要三天。但清军没有水师,坐不了船,只能走陆路。走陆路,粮草丶辎重丶大炮,都得用人拉马驮。半个月,够他做很多事了。
「从八府再调五千兵去南安府。康熙那边,我跟他拖。他要造船,让他造。造好了,咱们去打。他不打,咱们也不打。拖着就行。」
林义把朱焕之的话记下来,转身要走。朱焕之叫住他。「还有,把郑经叫来。」
郑经来得很快。他瘦得皮包骨头,走路都晃,但眼睛很亮。朱焕之让他坐下,把阿朗的信递给他。郑经看完,抬起头。「监国,南安府需要船。我去。」
朱焕之看着他。「你身体行吗?」
郑经笑了,那笑很苦。「行不行都得去。我爹欠大明的,我还。」
朱焕之没说话。他站起来,走到郑经面前,从怀里掏出那块玉,看了很久,然后递过去。「这块玉,你带着。到了南安府,交给阿朗。告诉他,这是郑藩主的印,让他好好守着。」
郑经愣住了。他看着那块玉,手在抖。「监国,这是我爹的……」
「你爹给我的。现在给你。你到了南安府,替我把那块地方守住。守住了,你爹在天上也安心。」
郑经接过玉,攥在手心里,攥得指节发白。他站起来,退后两步,跪下去,磕了三个头。朱焕之没扶他。
「去吧。」
郑经站起来,转身走了。
南安府的城墙上,阿朗在看着远处。海是蓝的,天也是蓝的,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荷兰人还会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但一定会来。
陈三从城下上来,胳膊上还缠着布条,手里拿着一把新锄头,铁打的,沉甸甸的。「阿朗,地翻完了。麦子出苗了。」
阿朗转过身。「出苗了?」
陈三咧嘴笑了。「出了。绿油油的,一拃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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