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6章 忠臣要略 2(2 / 2)
「某国朝贡」等标题,只有一行略大于其他字体的楷书:「治安疏 海瑞」。
「嗯?海刚峰公的《治安疏》?」陈于廷略感讶异。
海瑞的这篇着名奏疏,天下读书人大多读过,官场中更是几乎人人知晓其内容,那是直斥世宗皇帝弊政的千古雄文。
可这些当官的从来不承认,自己看过这治安疏。
为什麽。
因为现在的天子,是世宗皇帝的孙子。
可今日,这份已经过去五十多年的治安疏,竟然出现在了月报上面。
月报为何突然全文刊登旧文?
虽感蹊跷,他还是耐着性子往下看。
排版清晰,文字无删减,那熟悉的丶字字如刀的语句跃然纸上:「陛下励精图治,而治化不臻者,贪吏之刑轻也……」
陈于廷心中暗赞海公风骨,却也隐隐觉得,在万历盛世重刊此文,编撰者胆子不小,难不成又有阴谋,又要隐射天子,隐射朝政,胡女案之后,又有大事发生。
他有些急迫。
看完《治安疏》,他习惯性地翻页,想看后面的内容。
按照惯例,接下来应是其他政论或各地新闻。
然而,下一页的标题,让他刚端起的茶碗,险些失手跌落!
「忠臣要略 皇帝御制」
八个字,如同八道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响!
皇帝御制文章。
登在月报上。
与海瑞的《治安疏》并列?
陈于廷以为自己眼花了,用力揉了揉眼睛,再定睛看去。
没错,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大,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这声响惊动了值房内其他几位御史。
众人纷纷侧目,只见陈于廷手持月报,面色涨红,眼睛瞪得溜圆,仿佛看到了什麽不可思议的东西。
「陈兄,何事如此惊慌?」一位相熟的御史问道。
「诸丶诸位!」
「诸位……」
陈于廷声音都有些变调,举起手中的月报,「快看!快看今日月报!这丶这……」
众人见他如此失态,好奇心大起,纷纷围拢过来。
当他们的目光落在陈于廷所指之处时,吸气声丶低呼声顿时响成一片!
「《忠臣要略》?陛下亲撰?!」
「与海刚峰公的《治安疏》同期刊发?!」
「这……这是何意?!」
「快,看看陛下写了什麽!」
值房内瞬间被一种激动而紧张的气氛笼罩。几名御史也顾不得仪态,脑袋几乎凑到了一起,屏息凝神,逐字逐句地读起了那篇御制《忠臣要略》。
「朕闻,国之兴废,系于吏治;吏之贤否,关乎民生。昔海刚峰上疏,直言天下利弊,骨鲠之气,照彻千古……」
开篇便点明与海瑞旧疏的呼应,姿态已然不凡。
「……凡我大明臣子,当如何立身,如何行事,方不负朕望,不负苍生?」
接下来的「五要」——忠君以道丶爱民以仁丶任事以能丶律己以廉丶睦邻以和——条分缕析,观点鲜明。
每一「要」皆正反论述,引古证今,既有对臣子的殷切期望与行为规范,也有对种种官场弊病的严厉敲打,尤其是「朕宁闻逆耳之言,不愿见粉饰太平」丶「百姓之口碑,胜于金匾之颂」丶「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丶「锦衣卫丶都察院,非为监视群臣,实为震慑贪腐」等句,更是振聋发聩,直指人心。
字里行间,透着一位御极近五十年的老皇帝,对吏治沉疴的深刻洞察丶痛心疾首,以及整顿革新丶寄望未来的强烈决心。
其语气之郑重丶期望之殷切丶要求之具体,远超寻常诏书。
「……朕老矣,然犹望见河清海晏,天下太平。愿尔等共勉之!」
结尾处的一声叹息与一声呼唤,仿佛带着千钧重量,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位阅读者的心头。
值房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只余纸张轻微的翻动声和众人有些粗重的呼吸。
「这……这真是……」一位年长些的御史喃喃道,脸上满是震撼,「陛下这是……这是亲自为天下百官立规矩丶将海公旧疏与御制新论并列刊发,寓意深远!前者是臣谏君的典范,后者是君训臣的纲领!」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