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仙人(1 / 2)
他叫伽泥奚。
木鹿部首领的儿子……说是首领之子,其实不过是奴隶生的。
母亲是木鹿部俘来的女奴,怀了他,逃了出去,在林中生下了他。他记事时,母亲已经死了。他一个人活了下来,靠野果丶靠蛇虫丶靠从狼嘴里抢食。
部落后来发现他时,他已经七八岁了。
他开始识字,接触修行。他的天赋,好得吓人。
部落里的孩子,六七年胎息一层便算天才,他只用了一年。七八年光景,便已是胎息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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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落里的人不知道,他修行的并非寻常山越功法,而是母亲遗留。
前些年,他暴露了。
起因是一个部落里的壮汉喝醉了酒,指着他的鼻子骂:
「你娘那个女奴,当年骗了老子,逃出去害得老子挨了三十鞭!你倒是命硬,没死在外头。长得跟首领有几分像,就真当自己是个人了?呸!女奴生的杂种,也配……」
这是伽泥奚第一次出手,一拳砸在那壮汉胸口。
壮汉与他同是胎息,却连一拳都没接住,人飞出去,撞断木桩,当场断了气。
整个部落都惊动了。
首领是个炼气修士,他也来了,问他:
「你修的是什么功法?」
伽泥奚抬起头,与他对视。
「母亲留给我的。能结束山越部落数百年内耗,能让我成为王的功法。」
从那以后,部落里的人不再叫他「杂种」,改口叫「小首领」。
「只要你突破练气。」
首领说:
「未来,你就是山越的王。」
炼气,说起来简单。
若是炼寻常杂气,倒也是真简单。
可功法越是玄妙,需要的天地之气就越是难得。他这部功法,需要的是一种至正至诡之气。可这整个巫山,他从未听说有这种东西。
前些时候,他听人来报,说这片密林有异象。
当他来到这时,立时感应到一股气机……惶惶而诡谲,阴森中透着霸道。他说不上那是什么气,但他知道,正合他用。
……
远处,孤峰石屋,老桑树下。
灰袍老人睁开眼,望着密林的方向,低低叹了一声。
「为何阻我……为何要阻我……」
他想起江南诸地。
那些个宗门世家,为了防他,数百年不称制。他们不立国,不设朝,不给他一点机会。
也好。他已经不是乞丐了,不需要人来施舍,他是端木奎。
他圈了山头,圈了地界,任由其中部落冲突丶厮杀丶兴亡。
他等了数百年。
终于,巫山出了一个天生帝王。那少年,生而异瞳,骨相峥嵘,是天生的王者。只要他修成那道功法,一统山越,立国称制,便能替他修成最后一道神通……
【应帝王】。
十六道延寿之法,他已经用尽了。六百二十七年,油尽灯枯。那少年是他最后一缕希望。
「你们如何敢……怎么敢……」
……
伽泥奚睁开眼时,一头双角大如月盘的牛已经冲到了面前。
他来不及多想,一拳砸出。
这一拳又快又狠,带着他胎息圆满的全部力道,直捣牛面门。
寻常胎息修士挨上这一拳,颅骨碎裂都是轻的。
水牛不躲。
它低着头,那对弯月般的角上泛起淡淡白光,硬生生迎了上来。
拳头砸在牛头上,发出一声闷响。
伽泥奚只觉得指骨快要碎了,整条手臂都在发麻。
水牛却只是顿了顿,前蹄一沉,牛皮上被撕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额角淌下来,糊住了半边眼睛。
水牛挨了这一下,反而更疯了,顶着角往前冲。
伽泥奚来不及闪避,只能就地一滚,堪堪躲开那对牛角。角尖擦着他的肩膀划过,兽皮衣裳被撕破,皮肉翻开,血涌了出来。
他闷哼一声,翻身跃起,又是一拳轰出。这一拳打在牛脖子上,像是砸在一块生铁上,震得他自己退了三步。
水牛挨了这一拳,脖子上的皮肉凹进去一块,但它连晃都没晃。
低头,冲刺,再撞。
伽泥奚侧身闪开,一拳砸在牛肋上。
水牛一个踉跄,险些跪倒,但四条腿撑住了。它转过头,那双牛眼已经红了,鼻子里喷着粗气,蹄子刨地,碎石飞溅。
不管身上的伤,不管嘴角溢出的血,它只管低头丶冲刺丶撞。
伽泥奚躲闪不及,被牛角扫中腰侧,整个人飞出去,撞在洞壁上。
正要起身,又被牛蹄踏在背上,口中顿时涌出一大口鲜血,再起不得身。
他以为水牛要补上他一角时,发现水牛已经不再看他,竟然是张开嘴,朝着那团悬浮在半空中的丶尚未被炼化的灰煌之气张口吞去
伽泥奚瞳孔骤缩:
「不……」
就在水牛的牙齿即将触到那团气机的瞬间……
伽泥奚瞳孔骤缩:
「不……」
就在水牛的牙齿即将触到那团气机的瞬间……
洞中忽然禁止。
水牛悬在半空,嘴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伽泥奚保持着挣扎起身的姿势,一动不动。洞壁上的碎石丶空气中的灰尘丶甚至那团气机的翻涌……全都停了。
一个灰袍老人就这么出现在洞中。
没有人看见他是怎么来的。
他站在那里,像是一直就在那里。枯瘦的手伸出来,轻轻按在水牛的头上。
水牛的牛眼瞬间睁大。
它想动,动不了,想叫,叫不出。
它感觉到一股力量从那只手上传来……好像它正在从这个世界被抹去,从血肉到骨骼,从魂魄到记忆,一点一点地消散。
只下一瞬间,它就要化作虚无。
但就在最后一刻,老人忽然停了。
他低头看着这头牛。
「……是您吗?」
他的声音很轻,像极了六百多年前那个饿倒在桑树下的乞儿。
他闭上了眼。
一滴泪,从他布满皱纹的脸上滑落,落在水牛的额头上。
……
湖中洲坊市,一间静室中,贵迟猛然睁开眼。
眉心一股温热涌起,他下意识伸手摸上去,指尖触到眉心的一瞬,一段画面毫无徵兆地浮现在脑海中……
一个白发青年,蹲在桑树下,手里端着一碗面,递给一个衣衫褴褛的乞儿。
那乞儿接过碗,狼吞虎咽,吃到一半嚎啕大哭……
贵迟怔住了。
这是……什么?
他不确定这是不是那两枚玉简中封存的记忆碎片,还是有人通过别的手段向他展示这段画面。
他转头,望向西南方向。
那是山越的方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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