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开了(2 / 2)
他的声音沉下去,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感慨:
「重活一世,苟活数十载,藏头露尾,求的是什么?」
贵迟同样想了想,才道:
「求的是道,求的是稳……往后,当是从险中求,是于变中寻,当求个……不悔。」
鉴中天地安静了很久。
雾气缓缓翻涌,像潮水,像呼吸。
陆江仙坐在椅子上,沉默着。
然后他笑着将棋盘推翻。
「道兄,重来。人生当如此棋……落子无悔。」
棋盘上,黑白交错。
陆江仙道:
「我赢了。」
「你哪里赢了?」
「道兄,规矩是会变的。这一局,咱们下的是五子棋……」
贵迟:
「……」
……
望月湖波光粼粼。
湖中洲坊市里,这几日比往日更喧闹了几分。南岸遭劫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望月湖,散修们聚在茶摊酒肆,小家族的弟子们三三两两交头接耳,说的都是同一件事。
「治下村镇数百年的积累,一夜之间被屠了个乾净。」
「可不是嘛。那魔修杀得急,没顾上去攻那些有阵法护着的山门,算是留了几条活路。可安黎县……安黎县可是被屠乾净了。」
「数万百姓,一个不剩。」
旁边有人叹气,有人摇头,有人沉默。
忽然有人提起李家。
「听说李家镇无事?那李家是不是与那镗……团伙有旧?」
话没说完,旁边一个年长的修士一巴掌扇在他后脑勺上,打得他一个趔趄。
「糊涂东西!这种话也敢乱说?」
那年轻修士捂着头,不敢吭声。
年长修士环顾四周,压低声音,语气里的认真:
「李家镇无事,那是长虹前辈声名在外。安黎县那十几具练气修士的尸体,你们可有人去看过?」
众人摇头。
「我看了。」
年长修士的声音沉下去:
「全是剑伤。一剑毙命,伤口乾净利落。那些修士,连逃都来不及逃。」
「是长虹前辈……替南岸报了仇。」
「往后这南岸,我等都要感念长虹前辈之恩,尊李家为首。」
「是是是……」
……
没有人反驳。
李记铺子二楼,静室。
通崖推门进来时,贵迟正与张错天对坐饮茶。两人之间摆着一张矮桌,茶烟袅袅,气氛不像是修士之间的会面,倒像是老友闲谈。
通崖的目光从叔父身上移到张错天身上,又移回来。
筑基巅峰。坊市之主。在这望月湖上,张错天的名头比郁费两家还要响亮。可此刻他坐在叔父对面,姿态虽不算低,却隐隐透着几分……恭敬。
通崖心中顿时有了底。
他走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通崖见过叔父,见过张前辈。」
贵迟放下茶盏,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
「道友,我这侄子如何?」
张错天打量了通崖片刻。
少年十六七岁,胎息四层的修为,根基扎实,气息沉稳。站在那里不卑不亢,眉宇间有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他想起自己十七岁的时候,还在陵峪门中跟着长辈修行,心浮气躁,远不如眼前这个少年。
「道友这侄子,是个能成事的。」
贵迟笑了笑,没有接话。他看向通崖,声音平淡,却不容置疑:
「通崖,突破练气之后,便来湖中洲,随坊主修行。」
通崖一怔。
随坊主修行?筑基巅峰的修士亲自指点?
他压下心头的惊讶,再次朝张错天行了一礼,声音沉稳:
「多谢叔父,多谢前辈。」
……
大江汤汤,东流不息。
岸边垂柳依依,一个老翁独坐青石之上。蓑衣斗笠,手持钓竿,鱼线垂入水中。那钓竿是寻常竹竿,青黄斑驳,用了不知多少年。那鱼钩却是直的,无饵,悬在水里,随波轻轻晃动。
他钓鱼一向用直钩。愿者上钩。
江面上起了风,吹皱一池秋水。老翁闭着眼,像在打盹,又像在听什么很远的声音。
忽然,鱼线绷直了。
一股大力从深处涌上来,拉扯着鱼线,绷得像一根琴弦。
老翁没有睁眼。
面上没有半分异色,只是握着钓竿的手微微紧了紧。
然后……
「嘣。」
鱼线断了。
断口齐整,像被刀割。鱼线的那一头沉入江中,没了踪影。
老翁,他睁开眼。
低头看着那根断了的鱼线,江风吹动他的蓑衣,吹动他花白的须发。
「命不在我。」
他仰天长叹,声音沙哑。
叹完了,他低下头。
「命须在我,必在我。」
再开口,声音已然不同。褪去了先前的暮气沉沉,变得笃定而有力,隐隐带着几分「老夫聊发少年狂」的意气。
他抬手。
那根青黄斑驳的竹竿,在他手中也变了。
竹节舒展开来,竹身褪去斑驳,竿身莹白。
他甩杆。
鱼线重新接上,直钩再次入水。
这一次,他抛的方向偏了。不再是正对江心,而是往东偏了一点……
……
神识中突然传来陆江仙的声音:
「钓鱼佬的鱼线断了。换了新的白玉杆,他出手了……朝郁家方向甩的杆。」
贵迟眉头微动。
自己方才定下通崖跟随张错天走坎水的事宜,这位立刻便出手了。望月湖特殊,紫府神通不能查。湖中洲又有上等阵法……这钓鱼佬,不可能神异到这一步。
贵迟努力回忆。
书中世界,这位与李家交好,更是请还是胎息修士的通崖喝茶,没有一点架子。
如此谋算的人物,不可能无缘无故交好一个小小胎息。
当时他还以为要养通崖为道参,后面并没有,反而对李家多有示好,李家第一位紫府出现时更是得了他的指点。
这么说……他是知道一些望月湖的消息,或者得到更高的引导。
而自己给通崖定下坎水道途这一刻,更高的那一位转移了视线,才导致他的鱼线断了丶命术断了。
从而果断出手……
陆江仙也推演到了这一点:
「这钓鱼佬反应太快了。比起周围那些试探的,果断得多。这心性,端的恐怖。」
「只可惜碰到我……没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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