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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问心(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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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翌问。

任平安笑了。

血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落,但他的眼睛很亮。

他念道,声音断断续续:

「半生戎马半生灰,独臂孤城守残碑。不问将军何处去,只图个……问心无愧。」

……

湖上,楼船缓缓划向湖中洲。

南岸的火光还在烧,隔着这么远,依然能看见天边那一片暗红。

……

鉴中天地,雾气翻涌。

陆江仙靠在椅背上,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安黎县要屠乾净了,筑基中期修士监斩。原本藏在城中的家族丶驻守的将军,全部撤了。只留这一个独臂老汉守城。」

「道兄,此界有天地却无德,有日月却无光。」

贵迟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道友慎言。」

陆江仙没有接这个话茬,自顾自说下去。

他的神识覆盖整个望月湖,安黎县的一切他都看得清清楚楚……那些倒塌的房屋,那些横死的百姓,那个独臂老兵坐在血泊中丶头垂着丶再也不会抬起来的模样。

他沉默了一瞬。

「我记得这老汉……不是长湖的岳丈吗?要不救一救……」

「他不用救。」

贵迟的声音很平。

「要救的,反而是那司徒翌。」

陆江仙一怔,随即明白了什么,没有追问。他想了一会儿,又问:

「那城中百姓呢?」

贵迟没有说话。

静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湖水的轻响,和远处隐隐约约传来的丶不知是风声还是哭声的低鸣。

按照理智,其实不该管。

他好不容易筑基成功,神识大涨,看得越清楚,就越知道这潭水有多深。一个筑基中期的监斩官坐镇,他贸然出手,暴露的风险太大。为了那些与他无关的凡人,不值得。

可他还是开口了。

「李家想要快速崛起,需要《牲祭法》。」

他的声音不紧不慢:

「此法需要万千香火供奉。」

他顿了顿。

「南岸不能就此一空。」

陆江仙沉默了很久。

他看出来了……他这道兄是在给自己找出手的理由。

但他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

他真怕自己这唯一的老乡,像个冰冷的机器一样,只计算得失,只权衡利弊。那样的话,他也会时刻提防,惶惶不安,生怕哪一天被算计。

两个人互相猜忌,这条路走不远。

如今他神识运用愈发娴熟,愈看愈远,愈看愈看不到头。

但这道兄却有着明确的目标,走的,每一步都有计较,好似知道前路在哪儿。

让他在这个日月无光的世道里,总算有了一盏烛光。

「道兄。」

陆江仙开口,语气比平日正经了许多:

「你想怎么做?」

贵迟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望月湖波光粼粼。远处南岸的方向,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借他一条命,还因果。」

……

湖中洲岸边,月光如水。

张错天负手而立,望着南岸那片冲天的火光。夜风吹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的脚已经踏在阵法的边缘……再往前一步,便出了坊市大阵。

他没有迈出去,他不敢。

「前辈好雅兴。」

贵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随意,几分漫不经心。

张错天这才转过身来,看着这个年轻人。

青衫,负剑,面如冠玉,气息稳稳地压在练气九层。

可张错天活了两百多年,见过太多人……他总觉得这年轻人有些过于从容了。

像是什么都看透了。

「小友当真是了得。」

张错天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他重新转过头,望向南岸那片火光:

「南岸这一空,往后几十年,李家占着那片地,灵田想开多少开多少,没人争,没人抢。」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听不出是羡慕还是试探。

贵迟走到他身侧,并肩而立。

也望着南岸的方向。火光映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他突然开口:

「前辈可知,自己命不久矣?」

张错天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贵迟。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笑意一点一点退去……周身气势骤然升腾。

水汽从湖面蒸腾而起,在他身周凝聚丶翻涌,化作一条若隐若现的蛟龙虚影。蛟龙盘踞在半空中,鳞甲分明,双目如炬,吞吐间水汽弥漫,将方圆数十丈都笼罩在一层薄雾之中。

筑基巅峰的威压如山岳倾覆,朝贵迟碾压过去。

岸边的青石板发出咯吱的声响,细密的裂纹从张错天脚下向四周蔓延。

湖水翻涌,浪涛拍岸,溅起的水花在半空中凝成无数水箭,悬而不落。

寻常练气修士,在这股威压下早已跪伏在地,连头都抬不起来。

贵迟站在那里,一动未动。

青衫被气势吹得猎猎作响,长发在风中飞扬。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条蛟龙虚影,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幅画。那足以让练气修士当场跪伏的威压,落在他身上,如同清风拂面。

「好一个【泾龙王】。」

贵迟微微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欣赏:

「坎水之象,渊深莫测。法力醇厚至此,至少是同辈修士的三倍有余。」

他顿了顿,随口念道:

「江河一气,百川归海。坎水主陷,其性归藏。丹田如渊,法力如潮,一浪叠一浪,后浪推前浪。生生不息,绵绵不绝。」

张错天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江河一气诀》中的心法总纲……不,不止。

那句「坎水主陷,其性归藏」,连他自己都只在祖传残卷中见过只言片语,早已失传。

他仙基【浩瀚海】古称【泾龙王】,难道……

贵迟看着他,继续说下去,语气随意得像在点评一幅字画:

「坎为水,为隐伏,为险陷,为月,为北,为归藏之方。你这仙基,取的就是坎水一气。藏而不发,蓄而不泄,故法力浑厚,绵长无尽。」

他话锋一转:

「可【浩瀚海】仙基,重在一个『厚』字,缺在一个『变』字。坎水本有『陷』性,陷则滞,滞则不通。法力虽厚,变化不足。遇上一力降十会的对手,自然无往不利。往后如有人来杀你,必不少于三人,且必手段诡谲丶身法凌厉。」

张错天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盯着贵迟,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这个年轻人……几句话,字字如刀,将他功法,仙基,剖析的乾乾净净,在他筑基巅峰威势下那份从容,笃定,那份居高临下的点评,不像一个练气修士,更不像青年后辈。

倒像是那些活了数百年丶见过无数风云变幻的积年筑基,甚至……

他压下那个念头,收敛了周身气势。蛟龙虚影散去,湖面恢复平静。

他开口,语气已经变了。

不再叫「小友」。

「道友。可能解我之惑?」

贵迟看着他,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转过身,面朝大湖。月光落在他肩上,将那道青衫身影勾勒得如同一柄出鞘的剑……不,不是出鞘,是藏锋。

「我一向讲个因果。」

他说:

「前辈赠我灵石丶铺面,替我撑腰。这份情,方才一番话已经还了,可还不值救命因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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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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